说到除夕夜,必然绕不开一个传统习俗——「守岁」。这是中华民族民间一项极具年味的活动。守岁通常从吃年夜饭就开始了。这顿饭可不是匆匆忙忙地狼吞虎咽,而讲究一个「慢」字:从掌灯时分入席,慢悠悠地享用,有的人家甚至能一直吃到深夜。可别以为这是现代人才会享受的消遣,翻开古籍,宋懔的《荆楚岁时记》里就有明确记载,说明至少在南北朝时期,吃年夜饭的习俗就已经相当流行了。

守岁这一习俗,骨子里藏着两层深意:一是惜别——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心里总有些不舍;另一层,则是对新一年的美好期许。古人有首《守岁》诗写得十分贴切:“相邀守岁阿戎家,蜡炬传红向碧纱;三十六旬都浪过,偏从此夜惜年华。”你看,珍惜时光,自古以来就是人之常情。大文豪苏轼也写过著名的《守岁》诗,其中那句“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放在今天读来,依然令人热血沸腾。这大概就是除夕守岁最积极的意义所在。
三十晚上守岁,民间也称「熬年」。为何叫“熬年”?这里流传着一个饶有趣味的传说。太古时期,有一种凶猛野兽藏在深山密林里,人们管它叫「年」。这“年”长相狰狞、生性凶残,专吃飞禽走兽,从磕头虫一直吃到大活人,简直让人谈“年”色变。不过时间长了,人们也摸清了它的脾性:每隔三百六十五天,它就会窜到人群聚居的地方尝一次鲜,而且只在入夜以后出没,等鸡叫天亮便返回山林。算准了它肆虐的日子,家家户户便把这可怕的一夜视为一道关坎,称作「年关」。为了平安度过,人们想出了一整套办法:每到这一天晚上,提前做好晚饭,熄火净灶,把鸡圈牛栏拴牢,再封住院门,躲在屋里吃「年夜饭」。这顿饭带着凶吉未卜的意味,所以办得格外丰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既是祈求和睦团圆,也得在饭前先供祭祖先,祈求神灵保佑平平安安。吃过饭后,谁都不敢睡觉,挤在一块儿闲聊壮胆。
天色渐黑,「年」从深山里窜了出来,摸进村子。只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前还堆着芝麻杆,街上一道人影也没有。这“年”转了大半个晚上一无所获,只好啃些芝麻杆充饥。再过一阵,公鸡啼晓,这凶残又愚蠢的怪物只得灰溜溜地回去。熬过「年关」的人们欣喜不已,要感谢天地祖宗护佑,互相祝贺没有被“年”吃掉,还要打开大门放鞭炮,去给邻里亲友拜年……见面拱手作揖,庆幸平安。这样安稳度过好多年,人们逐渐放松了警惕。有一年三十晚上,“年”突然窜到江南一个村子里,一村子人几乎被吃了个精光,只有一家新婚的小两口平安无事,他们家挂了红布帘、穿了红衣。还有几个小孩在院里点了一堆竹子玩耍,火光通红,竹子燃烧后“啪啪”爆响。“年”转到此处,看到火光吓得掉头就跑。打这以后,人们知道“年”怕红、怕光、怕响声。于是每到年末岁首,家家户户贴红纸、穿红袍、挂红灯、敲锣打鼓、放爆竹,这样“年”就不敢来了。其实在《诗经·小雅·庭燎》里,就有“庭燎之光”的记载。“庭燎”就是用竹竿做的火炬,竹竿燃烧后,竹节里的空气膨胀、爆裂,发出噼啪响声,这就是「爆竹」的由来。话说回来,有些地方不知道“年”怕红,常常遭殃。后来这事传到天上紫微星那儿,他为了拯救人间,决心消灭“年”。有一年“年”露面时,他用火球将它击倒,再用粗铁链锁在石柱上。从此过年,人们总要烧香,请紫微星下界保平安。
这个故事一代代传下来,慢慢地,就演变成了我们熟悉的「过年」和「拜年」风俗。拜年的讲究也颇多,通常的顺序是:先拜天地,次拜祖宗,再拜高堂,然后出门去拜访亲朋好友。更有细致的说法是初一拜本家、初二拜岳家、初三拜亲戚……一直拜到正月十五,这就算是「拜个晚年」。这些规矩说起来繁琐,但正是这种代代相传的仪式感,让我们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