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11日,引发行业热议的《置身钉内》系列长文迎来终章。伴随着文章完结,34岁的技术天才陈宇森正式出任钉钉CEO,成为阿里巴巴体系内最年轻的事业群负责人。
在本次任命前,陈宇森在公众面前颇为低调,但在技术与创投圈内,他早已是传奇人物。这位少年时便被保送进入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的天才,随后加入了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战队“蓝莲花”,积累了深厚的技术底蕴。
22岁自浙大毕业之际,陈宇森便毅然创办了网络安全企业长亭科技,并在一年内成功获得600万元天使轮融资。该公司后来被阿里巴巴全资收购。加入阿里后,他迅速进入阿里云核心管理层,并接连入选福布斯中国及亚洲“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单,展现出卓越的商业与技术领导力。

陈宇森带领团队成功研发了AI智能体平台MuleRun。
2025年,陈宇森在阿里云内部开启了一段新的创业历程,主导研发了AI智能体产品MuleRun(骡子快跑)。该产品在不到一年时间内,业务已快速拓展至中国、日本、巴西、墨西哥等全球43个国家与地区。其用户付费意愿强劲,单月消费超过200美元的高价值用户占比高达34%。
5月20日,记者与陈宇森及其核心团队进行了一场小型沙龙对谈。当时,他的职务仍是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正是通过MuleRun的从零到一,他敏锐地洞察到AI在企业服务市场仍存在巨大的空白机遇与增长潜力。
或许,正是这种对AI赋能企业数字化升级的深刻理解与实践经验,让他成为执掌钉钉、推动其AI化转型的不二人选。
陈宇森将当前企业的AI应用分为两个阶段:AI协作(Copilot)与AI原生(AI Native)。他指出,目前约95%的企业仍处于初级阶段,即人类员工承担80%的工作,AI仅辅助完成20%。而真正的AI原生阶段,意味着AI能够承担80%的流程性、执行性工作,人类则专注于剩余20%的关键决策、质量审核与最终交付。他援引内部观察数据称,AI原生团队与AI协作团队的效率差距可能高达10倍之多,而企业完成这一关键转型的窗口期,通常只有18个月。
以下为本次访谈的精华内容实录。
AI智能体正发展出不同的“性格”
问:如今的AI智能体与早前的Chatbot(聊天机器人)相比,最本质的升级是什么?
陈宇森:今年初,类似OpenClaw这样的产品热度飙升,搜索指数暴涨十倍,但如今讨论已逐渐平息。这类产品与传统Chatbot最大的范式创新在于,它定位为一个全能的、24小时在线的个人工作助理,能够直接安装在终端设备上提供深度服务。
但客观地说,当前的AI智能体仍有完善空间。我更倾向于使用“AI Workforce”(AI劳动力)这个概念——它是一个完整的生产力平台。要打造真正好用的产品,除了基础的对话交互,还必须整合更多工具、接入企业数据、承载完整的工作流场景。
问:市面上AI智能体产品日益增多,真正的差异化竞争力会体现在哪里?
陈宇森:通用型AI智能体要解决的核心问题确实有重叠之处,但解决问题的能力和产出质量会有天壤之别。同样执行一个复杂任务,有的产品中途就会出错停止,有的则能持续输出高质量结果。更进一步,在处理特定业务流程时,AI智能体采用何种任务框架、调用哪些工具链、如何利用上下游数据进行交叉验证——这些预先设定的“工作方法”,将直接决定最终成果的优劣。
因此,通用AI智能体之间很难说有完全不同的战略路线,但最终交付成果的质量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也是我们内部坚持“数据驱动、产品后行”的原因——高价值付费用户持续续费的行为,本身就是对产品效能最有力的验证。
另一个正在浮现的差异化方向是“性格设定”。年初一些产品引领了一个有趣的风潮,它们投入大量精力去定义智能体的个性与交互风格。这个方向的价值可能被低估了。
AI智能体的角色正在从单纯的聊天陪伴、情感支持,转向成为与你协同工作的“同事”。而在真实工作环境中,人们对同事的性格是有明确偏好的——有人欣赏积极主动型,有人则偏好安静专注型。过去的工具,如汽车或打印机,是没有性格的。但未来的AI生产力工具,将具备鲜明的性格特质与行为取舍。我们甚至可以想象,未来的情感陪伴类产品与办公协作类产品,其底层可能归于同源。
试想,我们工作日的时间远超生活时间,工作中的情感诉求同样不容忽视。在这个维度上,不同的产品必将做出不同的价值选择。当然,目前这个领域尚处早期,真正形成显著的区分度还需要时间积累。
中国企业级AI市场付费意愿强劲,不输美国
问:对比国内外AI智能体市场,您观察到哪些差异?哪个市场更具增长机会?
陈宇森:从用户对AI技术的兴趣度与付费意愿来看,海内外市场差别并不显著。中美是目前对AI关注度最高的两大市场,我们的深度付费用户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海外。过去行业常认为海外SaaS(软件即服务)付费环境更好,国内市场难以培育。但我们在国内也发现了一批深度用户,他们的付费额度与使用时长完全不亚于海外用户。在新的AI时代,只要产品能切实交付业务价值,中国企业与海外企业同样拥有强烈的付费意愿。
关于市场发展阶段,有一个关键数据:年初统计显示,全球约70亿人口中,Chatbot的渗透用户约10亿,付费Chatbot用户不足1亿。但真正体验过AI智能体(AI Agent)功能的用户,可能还不到1000万,其中付费用户仅在百万量级。
在这个早期阶段,真正的同质化竞争并不激烈。常见的情况是,客户看到产品演示后觉得能 immediately 解决痛点,往往在一两周内就做出采购决策。
问:AI在企业级市场的拓展策略有何特点?从消费级市场验证成功后再转向企业级,路径是否顺畅?
陈宇森:对于AI智能体而言,消费级与企业级的边界并不那么泾渭分明。基础的智能能力对于个人用户和企业员工是相通的——例如处理文档、制作产品原型等。区别在于,企业级场景需要更复杂的权限管理、更高的数据安全标准,以及与企业内部系统如Salesforce(客户关系管理)、SAP(企业资源计划)等打通的能力。
消费级场景的优势在于能快速验证产品核心智能水平的可用性。验证通过后,开拓企业市场的关键并非大规模品牌广告投放,而在于组建强大的“地面部队”。一支懂产品、懂行业的地推与客户成功团队,对企业市场增长的推动作用远超线上营销。
此外,企业客户的决策速度比想象中更快。我们有客户在北京开完产品沟通会后,第二周就完成了签约。拉美一家数据中心运营商在体验产品后直呼“令人惊叹”(amazing),也在一两周内敲定合作。因为SaaS产品的客单价尚未高到需要千万元级别的复杂决策,企业完全可以先让部分部门试用起来,见效后再推广。
我们在内部常说:要努力成为“小鸭子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像动物印随行为一样,谁先让用户接触到足够强大的AI智能体,并形成深度依赖,谁就率先定义了用户对这类产品的认知标准。
多数企业尚未见识AI生产力的真正威力
问:您提到AI办公分协作与原生两个阶段。对企业而言,跨越这道鸿沟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陈宇森:核心在于一个词:放手。当前企业不敢放手让AI自主工作的根本原因,是对其可靠性的不信任,因此需要人类深度介入流程进行监督。然而,人类的频繁介入恰恰是拖慢整个自动化流程效率的主要原因。
使用过命令行AI智能体的用户都有体会:如果开启权限确认模式,执行复杂任务时,它每几秒就会弹出一次确认请求,用户只能守在电脑前不停敲回车,体验极差。但一旦你赋予它足够的权限和清晰的指令,它就能在后台自主运行。你可以离开工位喝杯咖啡,半小时后回来,任务可能已经高质量完成。
基于对上千家企业用户的观察,我们得出的结论是:AI原生团队与AI协作团队的效率差距可达10倍。然而,目前仍有约95%的企业停留在人类主导、AI辅助的协作阶段,真正实现AI原生的企业凤毛麟角。并且,这一转型的窗口期并不长,通常只有18个月左右,错过就可能落后于竞争对手。
问:从您接触的实际案例看,阻碍企业迈向AI原生的主要因素有哪些?
陈宇森:根源还是观念认知问题。核心就是前面所说的“不敢放手”。许多人至今对AI的理解仍停留在“我每天用豆包聊聊天”的层面,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工作场景中,现代AI智能体能够处理的任务复杂度和工作量已远超想象。
我曾与一位大学同学交流,他本身是计算机专业出身,如今在贸易领域做得非常成功。我问他如何理解AI,他的回答是“每天和豆包对话”。当我让他亲自试用我们的AI智能体处理其实际工作流程时,他的反应是震惊的:“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这种巨大的认知差距是目前行业推广的最大门槛——问题往往不在于技术不够成熟,而在于很多人从未亲眼见识过足够强大的AI应用。而这个市场有一个残酷的规律:谁能率先采用先进的生产力工具,谁就能对尚未使用的竞争对手形成效率碾压。当你的对手通过AI将效率提升数倍,你的市场份额就可能被迅速侵蚀。因此,对于当今的企业而言,这已不是一道“要不要选择AI”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关乎生存的“能以多快速度用起来”的效率必答题。
实现从AI协作到AI原生的跨越,关键在于让AI成为工作流的主驱动者——由智能体在不同工具间传递上下文、自主调用各类资源、执行长周期任务,而人类则退居关键的决策点,进行把关、校准与最终交付。当AI能够可靠地承担80%的流程性工作,人类只需专注于那20%最具创造性和策略性的部分时,企业才真正步入了AI原生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