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柳白】
“美国汽车制造商面临边缘化风险，恐将沦为小众燃油车生产商。”
《纽约时报》3月3日刊发长文指出，在全球汽车产业向电动化、智能化转型的关键节点，美国汽车制造业正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通用、福特等老牌车企若不能在电动汽车与自动驾驶领域赶上中国车企及相关科技企业的发展节奏，或将从全球主流车企沦为仅服务美国本土市场的小众燃油车生产商，逐步被行业淘汰。这场转型竞赛的胜负，不仅关乎美国车企的生死存亡，更影响全球汽车产业的格局重构。
文章写道，或许没有哪个行业比汽车行业更需要确定性。一款新车型的设计与推向市场，通常至少需要四年时间，这就要求车企必须预判，等到车辆进入展厅时，消费者会青睐什么样的产品。
但行业资深人士表示，他们从未见过全球顶尖车企面临如此大的不确定性。关税波动让他们疲于应对，中国车企在全球范围内步步紧逼，Waymo等自动驾驶出租车公司正在改变交通的本质，软件已取代马力成为核心卖点，全球汽车销量几乎全面持平，利润则持续下滑。
美国车企如何应对这一关键转折，将决定它们是作为全球玩家继续生存，还是逐渐被边缘化，最终沦为仅生产美国人购买的皮卡和运动型多用途汽车（SUV）的小众厂商。
初期迹象并不乐观。文章指出，许多欧美老牌车企在电动汽车领域似乎处处受阻。首先，特斯拉的迅猛崛起打了它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随后投入资金新建工厂，但在美国政府取消电动汽车税收抵免及其他补贴后，如今正纷纷缩减投入。
“‘史无前例’这个词总是被滥用，但当下的情况确实是所有挑战同时叠加。”斯图尔特·泰勒表示。他曾是福特汽车高管，现任汽车软件咨询公司Envorso首席产品官。
美国车企尤其面临着艰难抉择。总统特朗普通过废除清洁空气法规和燃油经济性标准，为本土车企带来了短期收益，让利润丰厚的皮卡和SUV更易销售。
资料图：美国福特汽车 IC Photo
但有一个问题摆在车企们的面前：他们应该利用这一喘息之机迎合华尔街，尽可能赚取利润？还是继续投入新技术研发？
汽车行业专家表示，尽管特朗普政府全力推广化石燃料，但大多数高管仍预计，电动汽车终将取代燃油车。如果老牌车企不学会打造兼具吸引力与盈利能力的电动汽车，就可能被市场淘汰。电动汽车技术的不断进步意味着，未来几年内，其购车成本将降低，充电时间也将缩短至15分钟以内。
老牌厂商面临的最大问题之一是，它们推出的多款电动车型，与特斯拉等新兴企业的产品相比表现不佳。
特斯拉以及比亚迪等中国车企，在电池技术和软件领域拥有显著领先优势。西方老牌车企生产电动汽车往往亏损，在自动驾驶领域也大多处于落后地位。中国车企在自动驾驶领域同样起步较早，特斯拉和Waymo亦是如此。
“十年后，我们可能会突然发现，美国本土已不存在能进行大规模研发的汽车产业，这并非不可能。”凯斯西储大学教授苏珊·赫尔珀表示。她曾担任奥巴马政府商务部首席经济学家，同时也是拜登政府的电动汽车领域顾问。
“或许福特和通用还会以品牌形式存在，但它们汽车的动力系统和核心部件都将来自中国。”赫尔珀补充道。
汽车行业的健康发展对经济有着重大影响。约300万美国人受雇于汽车及零部件制造商和经销商，而洗车行、广告公司、餐厅等其他行业中，约有8倍于该数字的工作岗位，依赖于车企、其员工或车主的消费。
当地时间2025年3月22日，加拿大埃德蒙顿，福特汽车经销商店。 IC Photo
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尽管美国通过关税政策强制车企本土生产，但过去一年，汽车及零部件制造商仍减少了约2.1万个美国岗位。
自20世纪初亨利·福特完善移动装配线以来，车企一直是工业创新的主要来源，对政客们倡导的制造业复苏至关重要。车企研发的制造技术（如机器人应用）被其他行业广泛借鉴。
在经历艰难的一年后，欧美车企正面临多重挑战。
2025年底，福特、通用以及掌控克莱斯勒、菲亚特、吉普和标致的欧美合资企业Stellantis，均报告了数十亿美元的亏损，原因是它们推迟并取消了电动汽车投资计划。
即便是去年实现盈利的车企（如德国豪华品牌奔驰），利润也大幅缩水。
在主要车企中，2025年仅有日本丰田实现了销量的显著增长。分析师预计，2026年全球汽车行业销量将再次持平（福特全年销量仅增长1%）。
车企表示，实际情况并未表面看上去那么糟糕。许多车企在疫情期间积累了充足的现金储备，当时的供应链短缺让它们得以提高汽车售价。
通用对自身财务状况信心十足，去年斥资60亿美元回购股票，以此向投资者返还资金，并计划2026年投入同等规模资金用于股票回购。
“通用的资产负债表或许从未如此显眼。”通用首席财务官保罗·雅各布森上月在芝加哥联邦储备银行举办的汽车行业会议上表示。
1月20日，阿根廷萨拉特港迎来历史性时刻——中国车企比亚迪首次整船抵达该港 IC Photo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教授约翰·保罗·麦克达菲表示，此类分红能赢得华尔街的好感，或许有助于企业日后筹集资金，但他指出，这些资金本可以更有效地用于新产品和技术研发。
“我不完全理解股票回购背后的战略逻辑。”麦克达菲说。他补充道，美国车企仍有优势，比如能以中国车企无法实现的方式，利用硅谷的创新成果。
车企表示，即便节奏放缓，它们仍在继续投入电动汽车、电池和自动驾驶领域。通用目前拥有12款电动车型，包括雪佛兰探界者、雪佛兰开拓者和凯迪拉克凯雷德IQ的电动版本。
“我们依然坚信电动汽车的前景。”通用首席执行官玛丽·巴拉在1月份的电话会议上表示。高管们称，公司正投入电池技术研发，探索电动汽车盈利性生产的路径。
通用曾在2024年旧金山自动驾驶事故后停止自动驾驶出租车研发，计划于2028年推出一款自动驾驶能力极强的汽车，驾驶员在某些情况下可完全移开视线。
通用高管指出，公司2025年第四季度亏损33亿美元，少于美国同行——福特该季度亏损达111亿美元。不披露季度数据的Stellantis周四表示，去年下半年亏损201亿美元。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菲洛萨在周四的声明中称，这一结果“反映出公司高估了能源转型的速度，也体现了业务重组的必要性”。
去年，福特停产了电动版F-150 Lightning皮卡，但计划明年推出一款售价约3万美元的中型电动皮卡，续航里程可达300英里（约483公里）。为避免公司内部干预，福特将设计和工程团队安置在加利福尼亚州独立工作。
“这款皮卡将瞄准我们本土市场的核心领域，目前该领域竞争并不激烈。”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上月对投资者和分析师表示。
他补充道：“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中国车企将如何改变游戏规则？”
福特高管表示，公司并未缩减电动汽车投资，只是将资金转向更有可能盈利的产品。未来，福特计划推出新款Lightning车型，采用电池供电，同时配备可在需要时为电池充电的汽油发动机。在欧洲，福特计划借助法国雷诺研发的技术生产电动汽车，以降低成本。
尽管关税实际上将比亚迪、吉利、上汽等中国车企挡在了美国市场之外，但这些中国企业正在亚洲、澳大利亚和欧洲等地抢占福特的市场份额。中国车企进入美国市场或许只是时间问题，特朗普已表态考虑允许中国车企在美国建厂。
中国车企常被指责凭借政府补贴进行所谓“不公平竞争”，但分析师表示，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研究公司荣鼎集团指出，比亚迪在中国市场的售价远低于同样在华生产的特斯拉，这主要得益于其自主生产电池及其他零部件，而非外部采购——补贴仅占比亚迪与特斯拉车型价差的一小部分。
汽车行业咨询公司AlixPartners董事总经理马克·韦克菲尔德表示，中国车企的发展速度令人惊叹——部分中国企业仅需14个月就能完成新车型的研发。
韦克菲尔德指出，中国车企决策效率更高，采用虚拟仿真进行测试，且愿意承担西方车企不愿涉足的风险。
他表示，美国车企已意识到需要加快速度、提升创新能力，但目前尚不清楚它们能否足够快地完成组织变革。
“部分高管已感受到强烈的紧迫感，但要将这种紧迫感转化为革命性变革，难度极大。”韦克菲尔德说。
补充数据显示，2025年福特全年净亏损达82亿美元，创下2008年以来最大年度亏损纪录，其中四季度净亏损111亿美元，主要源于战略调整相关的195亿美元特殊项目费用计提，包括取消部分大型电动汽车生产计划等。
销量方面，2025年福特全球销量约439.5万辆，同比下滑2%，首次被比亚迪超越，其在华合资公司长安福特销量近乎腰斩，仅9.94万辆。福特电动车业务虽销量增长69%，但仍亏损48.06亿美元，转型压力持续加大。与此同时，Waymo正加速扩张，计划2026年将自动驾驶打车服务拓展至更多美国城市，进一步加剧行业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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