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爷爷的忌日。在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里,我写下这篇悼念文字,作为一份深藏心底的纪念。

三年前的11月12日,正值爷爷辞世十周年的祭日。为赶次日清晨的祭奠仪式,全家在11月11日的下午便冒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驱车返乡。路上,父母细细商议着祭奠的每个环节,我坐在后座,凝望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不禁让我回想起幼时听过的往事。母亲说,爷爷离世那年我也仅八个月大,那年的雪同样如此铺天盖地。尽管我对爷爷并无实际记忆,但父母日常的闲谈中,总能拼凑出他老人家品性善良、为人正直的形象。爷爷担任了一辈子的村官,在乡里德高望重,十里八乡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人。他去世时,众多乡亲自发前来送别。
因雪路湿滑难行,直至傍晚我们才抵达村中。奶奶见我归来,喜出望外,不停地将零食塞到我手中,可我一眼便看出,她的鬓角又添了许多白发。父母一进院子便立刻忙碌起来。院内早已摆满了桌凳,各类祭品整齐陈列。不久,大爷请来搭设祭奠棚的工匠,几位忌乐师奏响了哀婉的曲调。顷刻间,一座高大的黑色祭奠棚将整个院落覆盖,进出均需从棚内穿行。棚内壁上绘有二十四孝图,其中便有自小便耳熟能详的“卧冰求鲤”。当天,不少同族乡亲也前来协助准备祭品与饭菜。
次日凌晨五时刚过,全家便已起床。雪花依旧飘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宛如自然界也在为逝者搭起素白的灵棚。父亲与大伯、哥哥们带着鞭炮与香火前往墓地“请”爷爷归来,母亲、伯母和姑姑们则着手折叠纸钱。姑姑手法极为灵巧,指尖翻飞间,脚边的竹筐很快便堆满了“金锭子”和“银元宝”。我也凑过去学着折了几只,长辈们纷纷夸赞我懂事。
约莫一个小时后,大伯手捧爷爷的遗像返回,父亲和哥哥们紧随其后。大伯神色庄重,将遗像端端正正地安放在供桌上方。伯母、母亲和姑姑们迅速将各类供品整齐摆放在爷爷像前。此时,宾客陆续到来。家族中的男性成员分列祭棚两侧,以磕头或鞠躬的礼节向每位来客致谢。近午时时分,宾客基本到齐,祭奠仪式最重要的环节正式开始。依照传统,家族子孙及男性亲戚需在祭棚内为爷爷行二十四拜大礼。女性亲属则可站在一旁静观,有人边看边轻声议论,点评谁家女婿的拜礼不够标准,谁家外甥因紧张而出了差错……哀伤的曲调始终未歇,但这些细碎的议论,反倒为庄重的场面平添了几分人情味。将近一个小时后,大礼方告完成。随后便是宴席,几户本家近亲早已备好桌椅。我们被安排在伯母的屋里,我粗略数了数,仅仅这一个房间便坐了九桌女客,每桌七八人,屋内挤得满满当当。因是十年忌日,按照乡俗,酒席格外丰盛。每桌配有八盘凉菜、十盘热菜,以及各式蒸碗。不少宾客边吃边称赞,说比饭店的菜肴还要可口。伯父、伯母和父母听闻,自然满心欢喜。要知道,我们这次可是专程请了三位“大厨”呢。
宴席结束后,需将爷爷“送”回墓地。但雪势实在太大,奶奶提议远亲可免于前往,仅留自家人至墓地送别。送走宾客后,我们手持鞭炮,在哀乐声中踏上田间小路。田野里的积雪已没过小腿。大家默默无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至坟前。大伯将爷爷的遗像安放在坟头,众人再次齐齐跪下磕头。此时,小路上走来一队抬着祭品与纸扎的人,几位本家叔叔急忙上前接过,按次序摆放在坟前。这些纸扎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且种类齐全——既有传统的“老三样”:金库、银库、摇钱树,还有一座大宅院,甚至包括现代的小轿车、电视机和电脑。伯母、母亲和姑姑们祈祷完毕,大伯用火柴点燃了纸扎。天公作美,恰好刮起一阵微风,转瞬之间,所有纸扎便化为灰烬。长辈们纷纷跪拜在坟前,失声痛哭。我也跪在一旁,默默垂泪。爷爷,您在天有灵,定能知晓我们来看您了。在几位族叔的搀扶下,大伯、伯母、父母和姑姑们渐渐止住哭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墓地。
这场祭奠,不仅让我完整走了一遍老家的传统祭仪,更使我深刻感受到长辈们深藏心底的哀思与亲情。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亲情,令人感到踏实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