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丽雅谣言风波真相揭秘:企业如何应对网络不实信息

谁也没想到,一家老牌毛巾企业40周年的庆典活动,竟会演变成一场需要晒出DNA鉴定报告才能自证清白的舆论风暴。
事件的导火索,是洁丽雅周年庆典的现场画面被上传网络。随后,一场针对站位、姓氏的“逐帧分析”开始了。网友们将视频画面与之前火爆的短剧《毛巾帝国》中“二叔压制少爷”的剧情进行对照,最终得出结论:这家人关系不简单。
一时间,“豪门内斗实锤”等传言如滚雪球般扩散。5月19日晚,洁丽雅官方微博发布声明,称鉴于不实言论持续发酵,决定集中间出示权威文件以正视听。声明中附上了结婚证、出生证、DNA鉴定报告,以及浙江诸暨警方对造谣账号立案调查的回执。评论区里,一条高赞留言道出了许多人的观感:“被逼到做DNA鉴定式的自证,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诞了。”

一家卖了40年毛巾、连创始人都鲜少露面的企业,为何会被自己推出的“豪门短剧”反噬?答案或许不在那些狗血八卦里,而藏在企业三代人截然不同的经营哲学中:从抵押房产、死磕新疆棉的创业一代,到将品牌推进内容叙事洪流的二代,再到亲手将家族故事写进剧本的第三代“毛巾少爷”。正是他们,一步步将家事变成了可供全民围观的公共议题。
01、早就埋下了隐患
时间回到1986年,浙江诸暨县毛巾厂连年亏损,时年33岁的石昌佳押上了自家房产和全部积蓄,承包了这家厂子。十年后,“洁丽雅”商标正式注册。石昌佳做出了一个关键决策:西进新疆,建设长绒棉基地。由此,洁丽雅构建起从棉花种植到成品包装的全产业链,将“一条好毛巾”拆解成数十道工艺来死磕。
梳理公开报道可以发现,创始人石昌佳极为低调,极少接受媒体采访。早期的洁丽雅,给外界的印象同样如此:务实、专注、不张扬。其奉行的准则是“产品即品牌”,少说多做,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至于家族内部的婚育、继承等安排,外界更是无从知晓。
如果不是二代接棒,洁丽雅或许不会那么快出现在短剧的片头。石昌佳的长子石磊,出生于1973年,21岁便进入车间从背棉纱包做起。2010年他接任董事长,主要任务是守住新疆棉基地与制造基本盘。公开信息显示,其关联公司曾陷入债务纠纷,但诸暨基地的生产体系一直由其维系。他的公开曝光同样极少,这符合一种传统的安排:长子守成,不必站到台前讲故事。
真正将洁丽雅推到镜头聚光灯下的,是次子石晶。拥有北京大学本科和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硕士学位的石晶,于2017年回国主导品牌运营。他组建了杭州新媒体中心,将营销预算从传统广告渠道大幅转向抖音、小红书等内容平台,并推动了与头部直播间的合作。他多次在媒体采访中表达过一个核心观点:老国货要想被Z世代看见,必须从“卖产品”转向“卖品牌故事和人设”。
正是在这样的战略转向下,2024年2月,以“洁丽雅家族成员+真实企业背景”拍摄的短视频《毛巾帝国》在抖音上线。尽管出镜讲述故事的是石磊之子石展承,但石晶为品牌打开的这扇“叙事大门”,无疑是“豪门短剧”得以诞生的必要前提。《毛巾帝国》使用了洁丽雅的真名、真实企业背景,并由家族成员出镜(剧中醒目标注“剧情纯属虚构”),这种“用真名拍剧、让继承人演自己”的操作,显然不是第三代可以单独拍板的,必然经过了品牌实际操盘者、最高决策人石晶的同意与推动。
第三代石展承,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专业,在公司的职位是“品牌内容合伙人”,并非常务董事。从2024年起,他自编自演了微短剧《毛巾帝国》:剧中设定了“二叔压制大少爷、家族暗流涌动”的冲突,片头明确标注“剧情纯属虚构”;戏外,他拉来身为洁丽雅高管的姑姑石婷同框出镜,以“毛巾少爷”的真实人设和企业名为品牌背书,带领团队拍探店、上综艺,活跃在各类内容平台上。
效果是肉眼可见的。截至5月20日,石展承个人抖音粉丝已高达155万,多条爆款短视频全网播放量过亿。据《浙江日报》对石晶的采访,2025年洁丽雅品牌线上销售规模达40亿元,线上线下占比达到1:1;同年,World Brand Lab评估洁丽雅品牌价值为402.95亿元。
“在‘毛巾少爷’走红之前,洁丽雅其实有走下坡路的趋势,毛巾甚至一度出现在地摊甩卖。”一位接近洁丽雅的诸暨本地人士透露,“是最近这两年,才又重新火了起来。”
《毛巾帝国》走红后,剧中“二叔”的原型石晶也会以剧中人身份入镜,与石展承对戏。一位品牌实控人愿意以真名、真人设进入短剧充当配角,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洁丽雅正在全力销售“品牌故事和人设”。有分析认为,若仍由一代创始人石昌佳主导传播策略,很难想象会将家族成员放进剧本。这恰恰说明,洁丽雅的叙事权已经悄然让渡给了更熟悉内容生态的二代和三代。
于是,当《毛巾帝国》中“二叔VS少爷”的人设深深植入网友脑海后,40周年庆典活动现场的站位被网友拿去逐帧解读、对号入座,便不再是偶然事件。一代靠产品说话,将家族隐私置于镜头之外;二代、三代靠人设和内容说话,主动将家族故事放进剧本。这条短视频,成了三代人将企业基因从“产品驱动”转向“内容驱动”的生动注脚,同时也埋下了被流量反噬的种子。
02、被流量反噬之后的考题
尽管有不少人为洁丽雅鸣不平,但有一个事实需要厘清。多位诸暨本地人表示,网络上流传的“诸暨首富”说法,时常被套用在洁丽雅家族身上,但实际上洁丽雅在本地属龙头企业,常年排在十名上下。“首富”这个叙事,更多是《毛巾帝国》所打造的人设被放大后的结果。

▲洁丽雅最新微博截图
在主动或被动的人设打造下,外界普遍形成了一种认知:既然洁丽雅选择将“家族成员+真实背景”放入娱乐化内容中,那么在享受了Z世代的曝光红利之后,就应该准备好接受“家族私域被公共凝视”的代价。然而,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潮显然超出了预期。截至5月20日,洁丽雅通过报警、晒证、立案“三步走”的回应,确实为品牌止损争取到了窗口期。但一些网友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这场风波无疑让这家老牌企业伤了些元气。
一直以来,在诸暨本地,洁丽雅毛巾曾是婚嫁陪嫁、宴席回礼的默认标配。如今,四十年积累下来的“喜庆”品牌心智,在一周多的谣言冲击下被动摇了。“心里总归是留下了一些阴影。”多位消费者坦言。竞争对手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有竞品借势玩梗,在直播间卖货。当流量反噬变成对手的免费弹药,本就身处舆论漩涡的洁丽雅可谓难上加难。
眼下,除了需要持续修复受损的品牌形象,洁丽雅还面临一个更深层的传承考量,这也是众多旁观者最关心的问题。这家40年老店的权力结构,呈现出内部家族企业中少见的“兄守父业、弟掌品牌、三代做内容”的三角分工。在这种分工下,跟随《毛巾帝国》入坑的年轻消费者,很自然地将“毛巾少爷”石展承视作洁丽雅的新门面。
当内容合伙人所创造的曝光价值,能够以流量、点击、转化率、线上销售占比等形式被部分量化时,家族内部如何评估这类“无形贡献”,并将其纳入下一代传承与利益分配的考量体系,将成为洁丽雅必须面对的真正课题。不妨先看看石展承到底带来了什么。
外界普遍观察到,近几年洁丽雅在网络上声量渐起,销售看涨,品牌价值也持续攀升。这一切,与石展承那155万抖音粉丝及其日复一日的直播带货紧密相关。“我就是刷到了《毛巾帝国》,然后才知道洁丽雅这个品牌。”一位近期下单了洁丽雅浴巾的湖北消费者表示。
业内有过估算,石展承团队通过探店、拍短视频、上综艺获得的曝光量,其效果大致相当于投入数千万元进行传统广告投放。更重要的是,石展承不仅仅是在卖货,他成功立住了“毛巾少爷”这个人设,让品牌与一个生动的形象深度绑定。这种“看不见的贡献”虽然无法直接计入财务报表,但对于一个渴望年轻化的老品牌而言,其价值不言而喻。
再来看看他在公司体系内的地位与回报。石展承目前的头衔是“品牌内容合伙人”、非常务董事。他的主要收益来源于通过丹德投资持有的17.32%股份分红,此外还有作为洁丽雅签约内容方所享有的项目结算费用。这与工厂里按工龄和岗位拿固定工资的模式截然不同,“毛巾少爷”本质上是在靠“流量”和“人设”创造价值。
如果家族治理中缺乏一套对“内容型继承人”贡献进行独立、公允评估的机制,那么等到未来涉及家产分配或接班安排时,很容易出现“活没少干,功劳簿上却记不清”的局面。更关键的是,经过此次谣言风波,“毛巾少爷”已事实性地成为洁丽雅企业形象的代言人,其个人声誉与企业声誉深度捆绑。
拍短视频拍不好可以重来,但一家三代人苦心经营攒下的家业,没有彩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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