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不是不在,而是无处不在

——题记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把饭桌上的平静打了个粉碎。母亲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带着责备的语气说:“看看,昨晚踢被子着凉了吧?”我讪讪地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纸巾。而父亲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抬,继续吃着他的饭。
心里那点不满,又悄悄冒了头。儿子感冒了,连句问候都没有,是不是太冷漠了点?这场景太熟悉了,从小到大,父爱这个词,在我印象里总是稀薄而严厉的。他似乎更擅长批评和贬低,好像在我身上就找不到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久而久之,一个念头根深蒂固:他大概从未真正爱过我。
早饭过后,母亲出门买菜。父亲起身去了厨房,开始烧水。我瞥了一眼水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还有半壶凉白开,何必多此一举?这操作,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水很快沸腾了。他提起水壶,动作有点笨拙,却第一个将我的杯子注满,热气腾腾。然后才转身去倒其他杯子。“多喝点热水。”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去看他的电视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并没起什么波澜,转头钻进了作业里。
写完一部分作业,我打了声招呼就溜出了门。和同学在球桌上厮杀了一上午,下午又转战小姨家,整整疯玩了一天。等到晚上回家,才感觉身上沾了夜气的凉。
看完电视,母亲照例催促我洗漱睡觉,父亲则全神贯注于屏幕上的球赛,仿佛那是另一个世界。母亲叮嘱了好几遍“晚上别踢被子”,我点头应下,道了晚安。
夜渐渐深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刻意放轻,但还是能听出来。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屏住呼吸,想看看这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门被极轻地推开。他走到窗边,将我留的那道缝隙仔细掩好。接着,他来到床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怔住的动作:他伸出手,掌心小心地贴在我的额头上,停留片刻,又贴回自己的额头。黑暗中,我似乎听见他极轻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他把我肩头滑落的被子轻轻拉好,压实,就像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眼泪这东西,有时候来得毫无道理。是因为触碰到他掌心粗糙的厚茧?是因为那扇被关严的窗?还是因为,在十三年之后,我突然察觉,那份爱从来都在,只是它沉默得像空气,无处不在,以至于我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那一晚,被窝里的暖意,格外踏实,也格外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