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属于我和爷爷的梦

说来也巧，很多人童年里都有一个模糊又执着的念想。对于一些人来说，可能是某个未拆的礼物；而对于另一些人，比如我，这个念想是关于一个从未清晰谋面的人——我的爷爷。从有记忆开始，“爷爷”这个词就带着一层神秘的色彩。那时候总爱缠着妈妈问：“妈妈，我有爷爷吗？爷爷他去哪儿啦？”得到的回答总是那句：“爷爷去了天国了。”

天真的年纪，哪里懂得“天国”的真正含义。只觉得那一定是个自由又美丽的地方，说不定就在云朵上面。于是，一个“宏伟”的计划诞生了，我兴冲冲地跟妈妈提议：“妈妈，我们一起去看望爷爷吧！我们一家人坐飞机飞到天国去。”妈妈只是温柔地摸摸我的头，说这一切，等我长大就明白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而长大的过程，就是慢慢解开童年谜题的过程。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天国”并不是一个可以抵达的远方。爷爷在我三岁时就离开了，这个事实让那份想念变得具体而沉重。我拼命想从记忆深处打捞起关于他的容貌，哪怕是一个片段、一个场景，但脑海却总是一片空白。这成了心底一个温柔的遗憾：爷爷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之间，曾有过怎样的故事呢？

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不假。于是，梦成了唯一一个可能遇见爷爷的地方。说来也怪，即使在梦里，爷爷的面容也总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能清晰感知的，是那种和他一起玩耍的快乐氛围。可惜，梦终究会醒。每次醒来，那份温暖的感觉还在，但梦的细节却像指缝间的流沙，迅速溜走，怎么抓也抓不住。或许，这就是梦的特性吧，任何人都难以清晰地复述一个完整的梦境。爷爷的样子是模糊的，关于爷爷的梦也是模糊的，但那种被疼爱、被牵挂的感觉，却异常清晰地糊在了心底，化不开。

正因为梦总是转瞬即逝，我便越发渴望能再次走进那个只属于我和爷爷的梦境世界。但事情往往不遂人愿，你越是想念，它反而躲得越远。也许，那时候对爷爷的情感，被岁月悄悄藏到了心里某个最隐蔽的角落。大概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心里空落落的，很想追回那个梦，但它跑得太快了，快到我追不上。或许，正是因为生活被新的事物填满，关于爷爷的记忆渐渐淡了，那扇梦的门也就暂时关上了。

然而，想念从未真正消失。爷爷，您的样子在我心里是模糊的，关于您的梦也是模糊的，但这份模糊的情感，却牢牢地糊在我的心上。每一次尝试追忆，都像追逐一个顽皮又狠心的梦孩子。我想，爷爷去了另一个世界，大概也把那些清晰的梦带走了吧。起初，这让我感到深深的遗憾，甚至有一种“终天之恨”，恨自己为何记不起丝毫。但后来，这种尖锐的遗憾慢慢沉淀。我想对爷爷说：虽然我记不起您的样子和我们的回忆，但您永远在我心里，只是住在了那个最安静、最隐蔽的角落。虽然我追不上那个梦，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一个只属于我和您的梦。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梦，依然会时不时地来拜访我。最近一次勾起这份回忆的，是我的狗狗，它也去了那个叫“天国”的地方。狗狗，你在那边，可别忘了替我看看爷爷啊……正是因为它，那个曾经被我淡忘的、关于爷爷的梦，似乎又被轻轻勾了回来。我忽然明白，我虽然追不回那个梦，也追不上时光，但我可以“写”梦。用文字，把这份模糊而真切的情感记录下来。我想你们，老人与狗，爷爷和我的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