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的经典语录

椰子壳在海上漂。剖开过椰子的人，大概都渴望被海也这样剖开，流出新鲜洁白的汁液。那是一种抵达河口的感觉——有鸟，有背过身去的石像，河神带着鸟，在时间里游来游去。

于是，在雨中无声地祈祷，让爱如环流般将你环绕。这时，钟声仿佛在返回圣地，浅浅的大理石上，花纹一层层显现。是的，浅浅的大理石花纹，需要用生命才能看见。

它就在前面，那又大又白、闭合的海蚌；海就在床前，只是你没有看见。海其实就在身边颤动，带着一千只海鸟的图案在身边颤动，只是，你还没看见那个图案。

那么，就去一个梦中避雨吧。伞是低的，也是红的，你的微笑在那一刻格外鲜艳。对视之间，身后是黑杨树，树上落着鸟，落着一只只“闪电”。这场景似曾相识——上次也到过这里。不同的是，这次是雨后。一个人，两边是逐渐失神、正在枯萎的泥沼地，中间是一条河，一条水路。它凉凉的血液在闪动，那凉意，仿佛就浮在嘴边。

顾城语录

你默默转向一边，面向夜晚。夜的深处，是密密的灯盏。它们总在一起，而我们总要再见。再见，是为了再见。

如果把历史看作长片，其中有两组慢镜头，令人过目难忘。一组是牺牲者：你靠着黄昏，靠着黄昏的天空，像靠着昼夜的转门。血的花朵在开放，在你胸前的田野上，金色的还在闪耀，紫色的已然凋零。你无声的笑，惊起一片又一片细碎的燕群……刽子手躲在哪里？炊烟迟缓而疲惫，河流像它透明的影子。多少眼睛望着你——杨树上痛苦的疤结，绿波上被遗忘的气球，老教堂上拼花的呆滞圆窗。你多想把手放在他们额前（不，不是抖动的手），让他们明白。刽子手逃走了吗？血流尽了，当然，还有泪。冰冻的晚风冲洗着一切，连同发烫的余晖、遗念，和那一缕淡色的头发。你慢慢、慢慢地倒下，生怕压坏了什么。你的手，深深插进温柔的土层，抓住一把僵硬的路，攥得紧紧……夜幕布满弹孔，刽子手，你们可以酣睡了。

另一组是希望者：你醒来，缓缓转动头颅，让阳光扫过思维的底层，扫过微微发涩的记忆。呵，你睡了多久？自从灰蝶般脆弱的帆被风暴揉碎，自从诗页和船的骨骸一起漂流，自从海浪把你的“罪行”写满所有沙滩，那比死亡更可怕的麻痹就开始了。过去的声音在质问：还不满足吗，你这叛逆的子孙？

但你就在这里。醒来吧，海退得很远，山在沉默。新鲜的大地上，没有足迹，没有路，没有轨道，没有任何启示或暗示。这寂静的恐怖，足以吓倒一切。然而，你却笑了。这是巨人的微笑。你无需乞求，无需寻找，到处都有生命，有你的触觉；到处都有风，有你疾迅的思考。你需要的一切，已经具备——就在你自己的世界。

这时，未来的声音响起：不，还有我。你永远，唯一的爱人。

顾城名言

生命的美，往往在它的失败之处显得微妙。就像喜欢一根投出的长矛，一棵树上的十万片叶子，大地密集的军队——他们在狭长的路上露出脸来，沉甸甸地晃动着鸟巢的旗帜。

我们所居住的生命，有一个小小的瓶口，可以借此看看世界：看鸟垂直地落进海里，看蒲草的籽和玫瑰。世界如同一枚镜片，但我们似乎从未真正到达那朵玫瑰，或者触摸大地绿色的发丝。

画面转向一位老人，他坐在大壁炉前，额发仿佛在燃烧。他看着那些颜色杂乱的烟，被风抽成细丝，轻轻一搓，然后拉断。迅速明亮的炭火，已不再需要语言。就这样坐着，不动，也不回想，让时间在身后飘动成洁净的、几乎触摸不到的灰尘。不去哭，也不去打开那扇墨绿的窗子。因为外边，并没有男孩站在健康的黑柏油路上，把脚趾张得开开的，等待奇迹。这是1982年5月。

灵魂，有一个孤寂的住所。在那里，他注视山下的暖风，他注意那些鲜艳的亲吻，像花朵一样摇动，又像花朵一样想摆脱蜜里的昆虫。他还注意到另一种叶子，脱落后到处爬着，被风吹着，随随便便就露出了干燥的内脏。

很久以来，就在土地上哭泣，泪水又大又甜。很久以来，就渴望升起，长长的，像绿色植物去缠绕黄昏的光线。很久以来，就有许多葡萄在晨光中幸运地哭着，无法回答太阳的诅咒。很久以来，就有洪水，就有许多洪水留下的孩子。

孤独者啊，孤独者。你不能涉过春天的河。不会哦，不能哦。冬天能使万物麻木，严寒能使海洋畏缩，但却熄灭不了炉火，熄灭不了爱，熄灭不了那热尘之中，倔强的歌。

顾城名言

要问为什么吗？不必问为什么。人生就是这样混浊！人生就是这样透彻！闪电早已把天幕撕破，那么，就在山顶上尽管唱歌吧，尽管唱歌，且看乌云在那里降落。

常常喜欢穿旧衣裳，在默默展开的早晨里，穿过广场。一蓬蓬郊野的荒草，从空隙中无声地爆发起来。不能停留，因为那些瘦小的黑蟋蟀，已经开始歌唱。

恍惚间，好像终于碰到了月亮。绿的，渗着蓝光，是一片很薄的金属钮扣吧，钉在紫绒绒的天上。开始，很凉。像一块飘浮的手帕，停住了，停住，又漂向远方。在棕色的萨摩亚岸边，新娘正走向海洋。不要，不要想象。在永恒的天幕之后，会有一对白鸽子睡了，松开了翅膀。刚刚被遗忘的吻，还温暖着西南风的家乡。没有，没有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