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上流社会曾经存在过一种传统
翻开欧洲文化史,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一些出身贵族的妇人,常常以保护神的姿态,向才华横溢却处境窘迫的文化人伸出援手。而那些艺术家、作家或音乐家,迫于现实压力,有时也不得不接受这份馈赠。无论这些贵妇人的初始动机为何——是出于对艺术的纯粹热爱,还是为了满足某种精神寄托——客观来看,她们的确在不少关键时刻,成了文化创作的“催化剂”。

巴尔扎克:一道“最好的丈夫的菜”
若论依靠女性支持生活的名人,巴尔扎克堪称“佼佼者”。他曾在给妹妹的信中,毫不掩饰地写道:“看看周遭,是否能帮我物色个有笔财富的寡妇?在她面前将我夸耀一番——一个极好的小伙子,22岁,长得帅气,眼睛溜转活泼,全身充满激情!是众神曾经烹出的一道最好的丈夫的菜。”字里行间,半是自嘲,半是现实所迫的急切。
这位大文豪毫无节制的生活方式,让他早早债台高筑。27岁时,债务已高达9万法郎,仅利息一年就要支付6000多。为了躲避债主追讨,他选择了一处“绝妙”的居所:房子前后门都通路。于是,我们便能想象这样一幅画面:巴尔扎克坐在书桌前,远远瞥见债主从前门而来,便立刻从后门溜走;若债主绕到后门,他又能从容地从前门脱身。
这场与债务的“游击战”最终以另一种方式落幕。巴尔扎克成功找到了一位富有的伴侣——韩斯迦伯爵夫人。她出身于俄国声名显赫的家族,名下拥有数千农奴和广阔土地。最初,她因欣赏巴尔扎克的作品,匿名给他写了一封信。令人称奇的是,巴尔扎克竟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寻找这位匿名者。机缘巧合下,写信的伯爵夫人看到了启事,一段长达十多年的通信与数次会面就此展开。最终,伯爵夫人答应了巴尔扎克的求婚。然而,命运弄人,就在结婚仅仅5个月后,巴尔扎克便因脑溢血与世长辞。
柴可夫斯基:寄去一枝花
另一位与“保护人”关系密切的艺术巨匠,是柴可夫斯基。他的资助者梅克夫人,是一位大资本家的遗孀,家财万贯且深深痴迷于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当时,柴可夫斯基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生活困顿,还需负担前妻的高额生活费。了解到这些情况后,梅克夫人决定庇护这位她所敬重的音乐家。她寄出了第一笔资助款,并承诺此后每年提供6000卢布。
有了这份稳定的支持,柴可夫斯基的生活得以安顿,并顺利完成了《第四交响曲》的创作。作品印行出版时,梅克夫人又特意寄去1500法郎。而柴可夫斯基在回信中附上的,是一枝花。他在信中对梅克夫人说:“(您)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我向您要钱而不会感到害羞的人。首先,您仁慈而慷慨;其次,您有钱。”这份关系,超越了简单的施与受,掺杂着艺术知音间的理解与尊重。
1887年,尼·鲁宾斯为柴可夫斯基争取到一份工作——作为音乐代表参加巴黎博览会,为期8个月,月薪1600法郎。出乎意料的是,柴可夫斯基拒绝了。这让鲁宾斯颇为气恼,甚至跑去请求梅克夫人停止对柴可夫斯基的资助。但梅克夫人重申,柴可夫斯基需要的是安静与自由,并邀请他来自家庄园进行创作。正是在这段宁静的时光里,柴可夫斯基创作出了三首小提琴与钢琴曲。
卢梭:自己是“情人的作品”
可以说,没有华伦夫人,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位影响深远的大思想家卢梭。
卢梭是经一位神父引荐去见华伦夫人的。他写了一封极力炫耀才华的信,连同神父的信一并呈上。在教堂门口,时年28岁的贵妇华伦夫人认真读完了卢梭的信,对这个年轻人说道:“哎,孩子,你这样年轻就到处漂泊,实在太可惜了。到家里去寻我吧,叫他们给你预备早饭,弥撒以后我就来和你谈谈。”一段改变卢梭命运的庇护关系,就此开始。
为了卢梭的前途,有人提议送他去都灵教养院学习。华伦夫人不仅承担了费用,将卢梭交付出去,还私下给了他一些钱和物品。后来,当卢梭在巴黎四处碰壁时,华伦夫人又寄来一大堆配方和秘诀,希望他能借此致富。甚至当卢梭与戴丽丝同居多年后,已穷困潦倒的华伦夫人前往巴黎看望他们时,仍坚持将手上仅有的一枚戒指,硬戴到戴丽丝的手上。
在卢梭晚年的回忆录中,华伦夫人的身影贯穿始终。他们始终以“母子”相称,即便在短暂同居期间也是如此。在卢梭心中,华伦夫人是上帝、母亲、大姐、朋友、老师、保护人、情人……所有角色的集合。他用一句简洁的话概括了这一切:“我把自己看做是她的作品。”这句话,道尽了这种复杂关系中,那份深刻的塑造与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