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法处置“僵尸企业”：法院系统的六项关键部署
20**年2月底，最高人民法院在杭州召开了一场关键会议——“全国部分法院依法处置僵尸企业调研及工作座谈会”。会议明确了下一步人民法院在破产案件审理、处置“僵尸企业”方面的六大工作重点，由二级大法官杜万华专委进行阐述。这无疑为全国法院系统接下来的行动划定了清晰的路线图。
一、建立企业清算与破产审判庭
眼下，各级法院普遍面临“案多人少”的压力，审判资源大多倾斜给了海量的普通民商事诉讼。结果呢？一个尴尬的循环出现了：因为没有专门的破产审判组织，法院往往不愿或不会处理破产案件；反过来，由于破产案件处理得少，似乎就更没有设立专门机构的必要。这种局面，显然与当前依法高效处置“僵尸企业”的迫切需求不相适应。
事实上，先行者的经验已经证明了专业化审判组织的价值。像广东深圳中院、浙江温州中院等较早设立专门清算与破产审判庭的法院，其工作积极性和实际效果都更为突出。这类专门庭室不仅是工作专业化、常态化的基石，更是培养专业破产审判队伍的核心保障。
目前，最高人民法院正根据中央精神，加紧研究制定专项方案，并与中央编办协同推进。会议要求，各高级法院需立即督导辖区内中院行动起来。特别是省会城市、较大的市及经济发达地区的中院，应将其作为重点专项工作，勇于先行先试。即便地方编办审批尚未完成，也应优先调剂现有编制，让审判庭先运转起来，绝不能因为程序问题耽误了实质工作。
那么，一个合格的企业清算与破产审判庭，究竟该承担哪些职能？从现实需要出发，大致可以归纳为十一项：立案、审理案件及处理善后事宜；进行审判调研与业务指导；协调法院之间及与政府部门的对接；管理培训破产管理人；上级法院的监督指导；司法解释的贯彻与制定；对大要案的监督指导以及破产档案管理。当然，这份职能清单是否全面科学，仍有待在实践中进一步探讨和完善。
机构设立了，专业人才必须同步跟上。已有专业法官的法院，要加强培训，提升团队业务素质，并注重形成稳定的审判团队，避免出现“一人离岗，工作停摆”的局面。尚无专业人才的法院，则需加紧发掘和培养。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推进法官员额制改革的过程中，必须为破产审判预留必要的空间和名额。根据要求，各高级法院需在当年8月1日前，将专门审判庭及专业队伍的建设情况上报最高人民法院。随着中级法院清算与破产审判庭的建立，案件管辖规则也将相应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已着手研究相关方案。
二、做好执行程序转入破产程序工作
《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条款，已经为执行程序转入破产程序提供了法律通道，这实质上拓宽了破产案件的入口。重庆、深圳、温州等地法院的实践，已经积累了一些初步经验。最高人民法院正在制定更具体的操作规定。在适用现有规则时，有四个要点需要特别关注：
首先，要善于利用现有的执行信息平台，把分散在不同法院、针对同一“僵尸企业”的多个执行案件信息整合起来。上级法院应创造条件推动集中管辖与执行，为企业顺利转入破产程序铺平道路。
其次，关于当事人“同意移送”的时点，可以灵活把握。既可以在执行不能时征求同意，也可以在申请执行时提前明确。同意形式应采用书面方式，并且不仅要重视债权人的意见，也要充分关注债务人，特别是其提出的重整申请。
再次，必须坚决克服地方保护主义。执行法院对依法该移送的案件要及时移送，不得拖延；破产法院则要破除“畏难情绪”，对符合受理条件的案件必须依法及时受理，杜绝在案件入口上“踢皮球”。
最后，必须严格遵守法律规定。一旦执行案件被移送破产，执行程序就应当依法中止。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对此有明确规定，但实践中仍有部分法院未能严格执行，在破产程序启动后继续采取执行、保全措施。这种情况必须予以纠正。
三、加强破产管理人队伍指导和管理
破产管理人是破产程序的主要推动者，其素质高低直接关系到破产工作的质量与效率。加强这支队伍的指导和管理，提升其专业水平，是当前的一项紧要任务。思路可以更开阔一些，不仅要依法规范，更要解放思想，将适应企业重整需要作为核心考量，积极吸纳企业管理、科学技术等领域的专业人才。当前，有三项工作亟待推进：
第一，促进人才集聚。要引导传统的中介机构型管理人，积极吸收擅长企业管理、熟悉产业技术的专门人才，确保能对企业的重整价值和清算状况做出精准、有效的评估。各地法院可以本着有利于工作开展的原则，对管理人的管理模式进行积极探索。
第二，试行分级管理制度。破产案件千差万别，上市公司、金融机构等大型企业的破产案，与小微企业的破产案，其复杂程度和专业要求不可同日而语。实行管理人分级，针对不同难度的案件从不同级别的管理人名册中指定管理人，既能保障案件质量，也有利于管理人队伍的专业化发展和整体水平提升。这无疑是当前管理人管理工作的一个重点方向。
第三，建立动态调整机制。目前很多地区自2007年建立管理人名册后便“一成不变”，既未纳入新鲜血液，也未淘汰不合格者。这种静态管理需要改变。特别是在实行分级管理后，必须配套建立基于业绩和能力的增补、淘汰及升降级制度，保持管理人队伍的活力与水准。
四、建立破产费用专项资金
许多“僵尸企业”早已停工停产，连基本的破产费用都无力支付，导致程序无法启动。诉讼费或可减免，但管理人的合理报酬应当保障。因此，必须破解因无力支付费用而将企业挡在破产门外的困局。解决之道，在于推动建立破产费用专项资金。
法院系统应积极争取财政支持，设立专项资金以弥补破产费用缺口，确保管理人能够按劳取酬，从而激发其工作积极性。对于已经建立此类资金的地方法院，则要规范使用，做到专款专用。更重要的是，要在实践中积累经验，做好“开源节流”，逐步推动建立政府财政援助的常规机制，甚至探索引导正常经营企业预先提取破产准备金的可能路径。
五、慎重适用重整计划强制批准权
在处置“僵尸企业”时，破产重整是让企业重获新生的重要途径。重整计划草案的制定，应当充分发挥市场的决定作用，由各方利害关系人通过协商谈判来达成共识，并力求通过表决方式通过。这里需要警惕一种现象：如果一份重整计划草案只着眼于债务减免（债务重组），而对企业的业务整合、资产重组等深层次问题避而不谈，那么批准此类计划就需格外谨慎。
原因在于，这类计划可能并未触及导致企业破产的根本矛盾，企业的市场前景和经营能力依然模糊。其作用或许仅仅是“削债”，而非真正实现企业提质升级、重获市场竞争力的重整本意。因此，法院在审理中应当坚守一个原则：重整计划应交由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依法自由表决决定。未经表决通过，人民法院不宜轻易动用强制批准权。
六、积极探索破产案件快审快结程序
效率在破产案件中至关重要，尤其是破产清算案件，需要追求快审快结。这里的“快”有两层含义：其一，对于有挽救希望的企业进行重整时，必须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不能为了求快而牺牲程序公正，但也要避免久拖不决；其二，对于确无挽救必要、直接进入清算的企业，则应简化流程，尽快审结。例如，浙江法院探索的简化审理程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不再重复鉴定等经验，就值得各地借鉴学习。
总而言之，依法处置“僵尸企业”是一项涉及面广、政策性强系统工程。各级法院必须强化大局意识和责任担当，做到守土有责、守土尽责。上级法院要综合利用审级监督、审判管理等多种手段，加强对下指导与监督。当前，破产审判工作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各地法院务必抓住机遇，克服畏难情绪，切实将各项工作抓实抓好，努力开创破产审判新局面，力争取得丰硕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