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锄头与田埂
小时候,最让我不解的,就是外公对那片土地近乎执拗的深情。他腰不好,腿脚后来也不利索了,可那把锄头仿佛长在了他手上。我总跟在他身后念叨:“外公,歇歇吧,您跟这地的感情,怕是比天还高哩!”

如今,外公是真的老了,常躺在老藤椅里,眯着眼喃喃。而我站在一旁,那些童年里与他有关的“酸甜苦辣”,便像默片一样,一帧帧清晰地回放。
一把锄头的“重量”
记忆里,只要外公下地,我便是那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嘴上说着“外公您累了我就帮您”,心里其实揣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外公呢,也总是笑眯眯的,从不戳穿我。
果然,锄不了几下,他就会停下来,带着那副“累坏了”的神情把锄头往我面前一递:“来,外公累了,你帮帮外公。”
我信以为真,兴冲冲地接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猛地往下一拽!根本来不及反应,锄头脱了手,人直直地坐进了泥地里。“哎哟……”
摸着生疼的屁股爬起来,心里一阵后怕:这要是摔在硬邦邦的马路上,屁股怕是要“开花”了。转头一看,外公正站在田埂上,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我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心里满是“上当受骗”的懊恼。现在想想,那时还不到四十斤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挥得动那沉甸甸的锄头呢?
老顽童的“得意”
自那以后,我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斤两”。帮不上大忙,就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外公渴了,颠颠地跑去递水壶;外公热了,捡片大叶子在一旁卖力扇风。外婆瞧见了,脸上常露出些“妒忌”的神色。
这时候,外公可就得意了,总要故意扬高声调:“瞧瞧,瞧瞧,外孙女儿还是跟我亲!”那神态,活脱脱一个抢赢了糖果的老小孩。谁说人老了就只剩严肃?那份源自天伦的、简单的快乐,让他成了我心中永远的“老顽童”。
雨中的田埂与回响
前些日子国庆,回去看他们,恰巧遇上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撑着伞,独自走在湿润的田埂上,两旁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宁静而蓬勃。
恍惚间,那花浪起伏的深处,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挥动着锄头的瘦削身影。时光带走了他的力气,却把关于锄头、田地与陪伴的记忆,深深地锄进了我的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