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冲击“史上最大规模 IPO”前夕,Anthropic CEO 罕见地以一篇长文正面回应外界争议。要知道,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几乎很少在社交媒体公开发声。偏偏就在 IPO 估值被推高至 2 万亿美元的关键节点,他打破一贯沉默,公开回击硅谷近期对他最集中的一轮质疑。

对于一位以谨慎著称、连产品发布都反复强调 AI 风险的 CEO 来说,这番表态的分量,远比普通豪言更重。
一个几乎不在公开平台表达立场的人,却选择在估值最高、争议最强烈的时刻亲自下场——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风起:硅谷对 Anthropic 最大的质疑
整场争议的导火索,是前一天流传的一种说法:有“多个可靠的人”告诉美国科技投资人 Ga vin Baker:
达里奥曾表示,Anthropic 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全球唯一的重要私营公司。
对于这一说法,Anthropic 品牌与传播负责人 Sasha de Marigny 虽然第一时间出面辟谣,但舆论发酵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完全止损。
设想一下,在这种愿景之中,一种近乎 Anthropic 至上主义的图景里,世界上只剩 Anthropic 与各国政府,几乎别无他物。
Anthropic 的 Sholto Douglas 迅速驳斥,称这完全是一派胡言:
Anthropic 最担忧的,恰恰就是经济权力过度集中。
随后,Ga vin 发长文回应:问题在于,硅谷很多人真的相信了这种说法。在他看来,Dario Amodei 在舆论层面已经输了。
为了说明这一点,他也补充表示,正如自己在播客中所概述的,他认为 Anthropic 拥有深厚的竞争优势,是一家非常出色的 AI 公司。
讽刺的是,几个月前他眼中 Anthropic 面临的主要风险,恰恰就是 Dario 本人的言论与行为方式。
黄仁勋也曾评价过 Dario:
第一,他认为 AI 过于可怕,因此只有他们才应该开发它……
第二,AI 成本太高,所以其他任何人都不该参与……
第三,AI 强大到难以置信,所有人最终都会失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应该成为唯一一家构建它的公司。
最后,黄仁勋提出,负责任的 AI 应该在开放环境中研发,“不要在暗室里做完之后,再告诉我它是安全的”。
7 月,马斯克也较为委婉地批评了 Dario 的沟通方式:“如果你先把所有人都吓坏,然后再说,我们要发布这个可怕的东西,人们当然会提高警惕。”
面对这些声音,Dario 强硬回应:这是一种错误的二分法。
他进一步拆解了硅谷流行的一套逻辑,即“监管 = 监管俘获 = 权力集中”。
Dario 认为,这种公式化推导把复杂议题过度简化了。他举例说,法院体系固然监管所有人,但相比暴民审判,它更能保护弱者。制度的意义在于让权力服从规则,而不是落到某一个人手里。
他还以 Anthropic 支持的加州 SB 53 法案为例:年收入低于 5 亿美元的 AI 公司完全不受限制。换句话说,规则主要约束最前沿的大公司,小型 AI 创业公司反而可能因此受益。
“我们设计的每一项政策,都会让前沿 AI 公司承担更多成本,同时对规模更小的竞争者更有利。”
他认为,如果能够建立正确的“游戏规则”,完全有机会同时实现三件事:
1、应对 AI 在网络安全、生物安全以及对齐方面的风险;
2、通过制度性安排约束前沿 AI 公司的权力;
3、为开放权重模型保留发展空间,同时针对其特有风险制定相应措施。
他也支持 Demis Hassabis 提出的想法,即建立一个类似 FINRA(美国金融业监管局)的 AI 监管机构。
但真正让外界提高关注度的,是他随后转向谈及的更大野心。
Anthropic 正在全面加码生物医学 AI。
野心:AI 治愈所有疾病
他的判断相当激进:未来 5-10 年,AI 有望治愈大多数人类疾病。
他认为:
到目前为止,对包括 Anthropic 在内的 AI 公司最准确、也最有力的批评其实是:这些公司尚未真正兑现“用 AI 造福世界”的宏大承诺。
唯一的解决方式不是反复喊口号,而是“真正治好癌症,公众才会相信 AI 的价值。”
Anthropic 正在迅速加大对生物学与医学方向的投入,希望在未来几年取得引人注目的成果,并在未来几个月看到一些早期积极信号。
他预测,5 到 10 年之内,AI 将能够治愈人类多数疾病,并且给出了相对明确的时间框架。
这也印证了《华尔街日报》此前的报道:Anthropic 正大举押注医疗健康赛道,希望以更具现实价值的成果,缓解美国公众对 AI 日益增长的负面情绪。
早在 2024 年 10 月,他的判断就已经非常大胆:强 AI 有可能把原本需要 50 到 100 年的生物学进展,压缩到 5 到 10 年内完成。
当时,很多人把这更多当作一种愿景,听过就算。
而这一次,他强调,未来几个月外界就会看到早期研究成果的“曙光”。
随后,他讲了一个非常私人的故事——他的父亲死于丙肝。
2006 年,23 岁的 Dario Amodei 还在普林斯顿攻读理论物理。
在长期罹患慢性丙型肝炎 HCV 多年后,他的父亲 Riccardo 最终没能撑过去,离开了人世。
在那个年代,这种病的治愈率大约只有一半,患者能否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只能听天由命。
到了 2010 年,特效口服药问世,比如索磷布韦。几乎是一夜之间,HCV 的治愈率从 50% 左右跃升至 95%。
与 Riccardo 情况相似的许多患者,只需服用几片药,往往就能恢复健康。
但一切都晚了四年,他的父亲没能等到那个医学突破。人一旦离去,再先进的治疗也失去了意义。
Amodei 后来也多次提起这件事:
有人最终研发出了这种疾病的疗法,真正把它治好了,也挽救了很多人的生命。
但原本,本可以有更多人被救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Amodei 此后的人生选择,一直都在回应父亲的离世。
Amodei 从理论物理转向生物学,希望能更直接地研究人类疾病与生命科学问题。
但他很快发现,生命系统过于复杂,已经超出单个科学家所能触及的能力边界。
于是,他最终把希望投向了人工智能。
这也是为什么,他为“AI 治病”设定的验收标准只有一个:不要只是喊出“AI 将治愈癌症”,而是真正把癌症治好。
在那之前,他不愿开空头支票。他直言,公众对 AI 的信任,不会来自发布会、营销叙事或基准测试,只会来自一件事——AI 真的挽救了生命。
这不仅是个人情感的表达。放在 IPO 前夕来看,这也是一次非常清晰的品牌叙事重构。
IPO 前夜,叙事重构
这番表态出现的时机颇耐人寻味。据《金融时报》报道,Anthropic 最快可能在今年 10 月上市,部分投资者给出的估值已经达到 2 万亿美元——超过 SpaceX 的 1.77 万亿,有望刷新史上最大 IPO 纪录。
从 2024 年 Dario 与妹妹丹妮拉离开 OpenAI 创业,到如今估值反超老东家,前后只用了五年时间。
支撑这一估值想象空间的,是一条陡峭得近乎惊人的收入增长曲线:2025 年 1 月,公司年化营收还只有 10 亿美元;到 2026 年 5 月,这一数字已经突破 470 亿美元。不到 18 个月,增长整整放大了 47 倍。与此同时,Anthropic 在企业级 API 市场的份额达到 32%,并首次超过 OpenAI,登上行业第一的位置。
但 Dario 显然不希望 Anthropic 仅仅被市场定义为“写代码神器 Claude Code 背后的公司”。
在 IPO 前夜亲自谈 AI 监管、谈治愈癌症、谈生物医学 AI,他实际上是在重新定义 Anthropic 的公司叙事:它不只是 OpenAI 的竞争对手,也是一家试图用 AI 解决人类根本问题的科技公司。
至于资本市场是否会为这套叙事买单,10 月或许就会见分晓。
参考资料:
https://x.com/DarioAmodei/status/2088758816376807762
https://x.com/DarioAmodei/status/2088758819304443967
https://x.com/Ga vinSBaker/status/20886116165772535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