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李大钊先生写下的这些话,在今天重读依然振聋发聩。他对真理、人生、青年、时间以及劳动的深刻洞察,至今仍是我们精神世界的坐标。其中许多金句,甚至可以作为座右铭反复咀嚼。
开篇第一句便是:“人生最高理想,在求达于真理。”这是一个极为厚重的判断。他将追寻真理直接提升至人生最高理想的位置。这意味着什么?在先生看来,一个人若不去追问、不去探索、不去接近那个“真”的本质,生命便是不够完整的。当然,或许有人觉得这话过于玄妙,但结合当下信息爆炸、观点对立的现实,保持对真相的敬畏、对真理的执着,恰恰成了最稀缺的品质之一。
紧接着,他又说:“我们应该顺应自然,立在真实上,求得人生的光明,不可陷入勉强、虚伪的境界,把真正人生都归幻灭。”这里他着重强调了一个核心词:“真实”。他提醒我们,不要为了表面的成功或暂时的安逸,而去勉强自己、编织虚伪的面具。一旦选择虚假,人生的“根基”便是空的,最终只会走向幻灭。这种态度,放在今天的职场、社交或家庭关系中同样适用——做真实的自己,活在真实的关系里,才是通向光明的正道。

随后是一段广为流传的经典:“凡事都要脚踏实地去作,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而惟以求真的态度作踏实的工夫。以此态度求学,则真理可明,以此态度作事,则功业可就。”这句话非常形象。“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就是不要只停留在脑海中天马行空,也不要只追逐表面上的热闹与虚名。他强调的是“求真的态度”和“踏实的工夫”。无论学习还是做事,有了这两样,目标自然会一步步靠近。看似简单,践行却极难。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再次出现了“人生最高理想,在于求达真理”的表述。思想一致,措辞略有不同,足见这个理念在他心中的分量之重。
接下来,他运用了一个极其优美的比喻:“知识是引导人生到光明与真实境界的灯烛,愚暗是达到光明与真实境界的障碍,也就是人生发展的障碍。”将知识比作灯烛,愚暗比作障碍——逻辑非常清晰。知识不仅仅是应试的工具,更是照亮前路的“灯”。而愚暗,并非指没文化,而是那种无知且拒绝求知的状态。这种状态,会直接阻碍人生的每一步发展。
关于劳动,李大钊的见解同样通透:“我觉得人生求乐的方法,最好莫过于尊重劳动。一切乐境,都可由劳动得来,一切苦境,都可由劳动解脱。”这里的关键词是“尊重”。不仅是劳动本身,更是“尊重”劳动。无论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当你全心投入、去创造价值时,那种充实感和成就感,便是最持久的快乐来源。而且,身处困境时,专注于具体的事、去劳作,往往是走出苦闷最有效的方法。
我们再来看他关于青年的论述,这部分几乎是整篇格言集中最闪光的所在。
“青年者,人生之王,人生之春,人生之华也。”这句话直接赋予青年极高的定位。王对应着权力与主宰,春对应着生机与希望,华对应着花朵与巅峰。字里行间,是对青年人力量的最大肯定与期许。
而“青年之文明,奋斗之文明也。与境遇奋斗、与时代奋斗、与经验奋斗。故青年者,人生之王、人生之春、人生之华也。”这段则将奋斗的本质阐述得更清晰。青年的文明,从来不是坐享其成、躺平享乐的文明,而是“奋斗”的文明。奋斗的对象是什么?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境遇、所处的时代以及过往的经验。只有在不断对抗与超越这“三座大山”的过程中,青春的价值才能真正显现。
最具力度的一段当属:“青年之字典,无困难之字;青年之口头,无障碍之语;惟知跃进,惟知雄飞,惟知本身自由之精神,奇僻之思想,锐敏之直觉,活泼之生命,以创造环境,征服历史。”其中蕴含大量关键词:“无困难”、“无障碍”、“跃进”、“雄飞”、“自由之精神”、“奇僻之思想”、“锐敏之直觉”、“活泼之生命”——这是一个完全开放、完全自信、完全不设限的青年形象。他的任务不是被动适应环境,而是“创造环境,征服历史”。这才是真正令人敬佩之处。
他对时间的认识同样深刻,特别强调“今”的价值:“世界上最可宝贵的就是今,最容易丧失的也是今,因为他最容易丧失,所以更觉得他宝贵。”许多人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沉溺于对过去的悔恨或怀念,要么把一切希望寄托于尚未到来的未来,从而忽略了最真实、最能把握的“今天”。他说:“吾人在世,不可厌今而徒回思过去,梦想将来,以耗误现在的努力。又不可以今境自足,毫不拿出现在的努力,谋将来的发展。宜善用今,以努力为将来之创造。”这是对“活在当下”最正面的注解:不厌恶今天、不虚度今天,而是“善用今”,用当下的努力去创造未来。
更极致的一句是:“昨天唤不回来,明天还不确实,你能确有把握的就是今天。”以及“时间就是生命,浪费了时间就是牺牲了生命。”这两句话虽然质朴,却是对时间本质最硬朗的宣告。再也没有比“牺牲生命”更大的代价了——这足以提醒每个人,认真对待每一个“今天”。
讲完时间与青年,他在两性关系上的观点也值得一提:“两性相爱,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应该保持他的自由、神圣、纯洁、崇高,不要强制他,侮辱他,污蔑他,屈抑他,使他在人间社会丧失了优美的价值。”这段话不仅大气,而且超前。他强调爱是自由的、神圣的、崇高的,反对一切形式的强制与屈抑。在百年前封建礼教的背景下,能有这样的开放与尊重,本身就是一种思想的“跋涉”。
最后一句又回到了开头:“凡事都要脚踏实地去作,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而惟以求真的态度作踏实的工夫。以此态度求学,则真理可明,以此态度作事,则功业可就。”你看,这就是一位思想家的闭环:从“求达真理”出发,经过对知识、劳动、青年、时间的深刻剖析,最终还是回到“求真”与“踏实”。这16句话,像16颗钉子,每一颗都钉在关键处。闲暇时不妨拿出来反复品读,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