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东西7月15日消息，上周，OpenAI CEO萨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创办AI医疗健康公司Thrive AI Health（简称Thrive）的消息，引发了不少讨论。这家新公司瞄准的是美国1.27亿人口的慢性病危机，试图用AI健康教练来改变患者的行为习惯。有意思的是，它还拿到了美国女首富的投资。

医疗问题，在美国从来都不是什么轻松话题。效率低下、价格高昂的医疗服务，让不少普通民众望而却步。今年美国大选，医疗也是核心议题之一。阿尔特曼作为AI领域的顶流人物，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切入AI医疗，自然会吸引大量目光。

和他一起创办Thrive的，是行为改变技术公司Thrive Global的创始人阿里安娜·赫芬顿（Arianna Huffington）。两人在7月11日接受了《大西洋月刊》的专访，透露了不少细节。

核心思路很明确：Thrive只做健康建议，避开AI目前还不太靠谱的医疗诊断。未来，这些健康信息甚至可能被整合到工作场景中，比如嵌入Microsoft Teams这样的协作工具里。

不过，面对采访者的质疑，两位创始人并没有给出非常具体的产品落地形式，在用户数据安全方面，也没有拿出足够明确的措施。阿尔特曼甚至在采访中提到，“或许”人与AI之间的沟通信息，应该享受类似律师-客户保密条款那样的保护。但他随即表示，这个问题该由社会来决定。

值得一提的是，Thrive所要获取的AI健康数据，不仅极度私密，而且具有巨大的经济价值。保险公司完全可以根据这些数据来调整特定保单的价格，或者决定是否报销某种药物。而就在今年，美国刚发生过大规模的医疗信息泄露事件，一度导致医疗系统大面积停摆。

01. 紧盯健康建议，不碰医疗诊断，模型表现已经“足够好”

Thrive这款产品的最大卖点，是“高度个性化的AI健康教练”。它会收集用户的睡眠、饮食、运动、压力、社交等信息，再结合医疗记录和行为改变领域的专业知识，为用户提供个性化的即时健康建议。

阿尔特曼和赫芬顿认为，这个方向对完善美国千疮百孔的医疗系统意义重大。目前美国医保系统90%的开支都花在慢性病治疗上，Thrive的目标，就是大幅降低这一开支。两人甚至把这项技术与罗斯福新政相提并论，称“AI会成为更高效的医疗基础设施的一部分，在日常生活中持续支持人们的健康”。

当然，AI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应用并不新鲜。在CT图像重建、药物开发、辅助诊断等方面，AI已经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英伟达曾推出AI医疗产品Clara（图源：英伟达）

不过，目前的AI医疗应用主要面向医生和研发人员这类专业人士，而不是患者。大部分患者缺乏足够的医学知识，很难对AI提出的健康建议或诊断结果做出有效判断，而AI产品本身也无法保证完全不出错。

在《大西洋月刊》的采访中，阿尔特曼和赫芬顿回应了关于产品安全性的质疑。他们的看法是：AI模型目前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只要Thrive专注于健康建议而非医疗诊断，并且使用经过同行评议的数据来训练模型，就能提供足够靠谱的建议。

问题是，当被问及产品最终会以什么形式呈现时，两人都没给出明确的答案。赫芬顿只是说，产品会以应用的形式推出，但同时也可能通过各种可能的模式来提供，甚至可能直接嵌入到工作场景中。

02. 数据收集不是问题？阿尔特曼认为用户很愿意分享

想要打造这种超个性化的产品，必须说服用户让渡大量隐私信息，否则AI也没有足够的数据来做决策。阿尔特曼觉得，这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他分享了一个观察：已经有很多人在用ChatGPT给自己“看病”了，而且他还听说，不少人确实相信了ChatGPT给出的建议，去做了相关检查甚至接受了治疗。在他看来，用户其实很愿意跟大语言模型分享那些详细且私密的信息。

《大西洋月刊》的记者对此感到震惊——ChatGPT给出的医疗建议，很可能包含AI幻觉，对患者健康构成威胁。更糟糕的是，依赖这些不实信息的患者，极有可能与专业医生产生矛盾。

记者还担心，医疗信息一旦泄露，用户的个人权益会受到严重损害。但阿尔特曼对此的态度并不坚决，只是认为这个问题应该交给社会去处理。他提到，医生与患者、律师与客户之间的沟通内容受法律保护，而人与AI之间的沟通“或许”也该有类似保护，“或许社会会决定是否要建立某种形式的AI特权”。换句话说，他们可能不会主动推动此类保护，而是把决定权拱手让给社会。

但现实是，对健康数据的保护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今年2月，美国健康科技巨头Change Healthcare就遭遇了大范围勒索软件攻击，导致医保系统大面积停摆，近三分之一的美国人面临医疗信息泄露的风险。

而OpenAI在数据保护方面，履历也并不完美。2023年初，OpenAI内部系统就曾遭到网络攻击，员工关于AI系统的讨论聊天记录被泄露。同样在2023年，根据科技媒体Engadget的报道，ChatGPT曾出现严重的信息泄露事件：部分用户的对话标题出现在其他人的聊天框里，甚至连身份信息和银&行卡号也暴露了。

尽管有这些前车之鉴，阿尔特曼还是在这次采访中呼吁社会给予他们“信任”。有意思的是，2023年他在彭博科技峰会上，还曾公开号召大家不要信任他和OpenAI——两年之间，态度可谓截然相反。

阿尔特曼在2023年彭博科技峰会上（图源：彭博社）

阿尔特曼的逻辑是，让AI技术提升人们的健康水平，是大家的共同期望，这也是少数几个能用AI改变世界的应用领域之一。他补充道，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一定的信念”——人们必须相信这家新公司能负责任地完成任务。

在《时代周刊》的合著文章中，两人把这些“信念”具体化了。他们认为，要实现“AI驱动的行为改变”并扭转慢性病蔓延的势头，需要三个层面的信任：一是政策制定者要创造一个“促进人工智能创新的监管环境”；二是医疗从业者要信赖AI工具，将其融入实践；三是个人要相信AI能负责任地处理自己的隐私数据。对于一个尚无任何产品、也未承诺具体安全措施的企业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要求。

03. 结语：把健康交给AI，或许为时尚早

在《时代周刊》的文章中，两人描绘了这样一幅场景：“AI健康教练会给每个人提供非常精确的建议——比如把下午的第三杯苏打水换成柠檬水；下午3:15接孩子放学后，和孩子一起散步10分钟；晚上10点开始你的放松程序。”最终，这位AI健康教练将改变人们顽固的不良习惯，改善整体健康水平，延长寿命。

但这里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们在生活中种种“不健康”的行为，到底是个人习惯问题，还是更大范围的社会问题？是把慢性病危机甩给个人和AI去解决，还是应该通过政府和医疗机构的系统性研究和干预来预防？在所谓的AI医疗基础设施成为现实之前，这些才是真正需要思考的。说到底，阿尔特曼谈到了“信念”，但在AI和医疗这样影响深远、性命攸关的领域，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信念博弈，而是可验证、可解释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