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寒假,关于支教的前期准备就已经启动。但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对支教这件事,心里始终拧着一股劲儿——甚至一度是带着否定看它的。从去年支教回来,这半年我反复在想:我们投入那么多人、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还有那么大的经费开支,去做这件事,真正的意义到底在哪里?那边的孩子,真的从我们这里学到了多少?我们的到来,又给当地带来多大改变?而我们自己,又真的从中收获了什么?
更让人心里没底的是:去年我们腊乙村那支队伍,表现已经算相当不错了——课堂讲得认真,在当地口碑也好。可就是这样一支队伍,支教效果依然谈不上满意。那其他更有经验的队伍呢?他们做得如何?会不会让“支教”这个词在社会上,又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修饰?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甚至一度让我想放弃。
但话说回来,作为心星家教志愿者协会的负责人,我绕不开这件事。协会最大的一项工作就是义务支教,我必须把它组织起来,还要保证它顺利进行。所以筹备阶段,我几乎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它更有意义。决心在长沙为湘西的孩子募集一个“爱心书社”;努力打造一支“学习型志愿者团队”;把原来两周的支教时间拉长到二十天;争取在这段时间里,给孩子们一个既快乐又充实的暑假,同时给当地留下一批完美的大学生形象,还要尽力帮贫困家庭的孩子联系资助……
这些设想,如今大部分都已经实现或正在推进。从结果来看,这些措施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此次支教的实际意义。如果每一项都能圆圆满满地完成,我相信——无论是哪支队伍、哪次支教,都可以称得上成功的、有意义的。它们足以让那些否定支教的人,重新审视这件事。
刚到补抽乡那会儿,支教还没正式开始,就连续碰上两个大难题。第一个,原定的支教小学太小,换不到更大的学校,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得跟着调整,之前很多设想可能都要泡汤。好不容易换到了中心小学,校长却不允许我们召集学生来上课。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今年支教的样子,简直不敢想象。那之后,从在校准备到支教期间的每一天,各种各样的困难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道坎都像是考验。但最后,全都挺过来了——面对困难,没人退缩,迎难而上。说实话,我为伙伴们展现出的魄力和勇气感到骄傲,更高兴的是,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我们自己也在扎扎实实地成长。
翻阅队员们的总结和日记,看到那些发自内心的感慨、不断成长的印记,我更加笃定:这次的支教,是有意义的。我们的队员在长大,在顺境与逆境中获得的磨练,会是一辈子都用得上的财富。
当地的孩子很可爱,但毕竟年纪小、不懂事,许多地方做得不够好。见到我们不打招呼,看完图书不放回原位,借东西不说谢谢,上课不敢发言……这些细节,一开始确实让人有些头疼。
不过,经过不断努力,令人欣喜的改变出现了。路上时常能听到“老师好”,图书角总是码得整整齐齐,再也不用时不时地去整理了;借个乒乓球、羽毛球什么的,也常能听到“谢谢”;课堂上的气氛越来越活跃……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头——每一份改变,都是我们付出换来的。
看着孩子们的进步,我们心里踏实了。那些困难带来的伤痛,似乎也都烟消云散。我们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对了,也值了。
虽然近些年,大家对教育的重视程度提高了不少,但湘西地区的教育现状,仍然令人担忧。窘迫的经济条件,让一些孩子连义务教育都读不完;底子薄的家庭,哪里会把精神层面的教育摆在第一位?读书不读书,全看孩子自己那点兴趣。而年幼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真正明白“知识改变命运,读书成就未来”的道理?读完初中就去打工,甚至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选择。恶劣的条件、低下的待遇,也很难留住老师——光花垣一个县,就缺编数百名教师。
这些问题,大部分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但通过亲身支教,我们了解了这些现实。目前,还有许多人并不清楚这些情况。我们能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宣传,让更多人看到湘西、关注贫困地区的教育。我们始终相信: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而且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二十天的时间,交到了十余位可以铭记一生的朋友。在这里的每个队员,都是有爱心的人,是愿意为他人付出的人,是有很强能力的人,是选择了崇高的人。他们是我至亲的队友。二十天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学习,相互扶持、彼此提携;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为同一个理想奋斗。这份感情,是其他人无法取代的。也许天天生活在一起的舍友,都会各忙各的、各奔东西,而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战友,感情绝不会因为支教结束而中断。这份特殊的纽带,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
动笔之前,我特地翻出去年支教的总结和日记,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又对比了一下今年的日记。一个发现让我很感慨:去年的日记虽然字数没今年多、文笔没现在成熟,却更耐读,更有思想,更有精神。今年的日记,像是流水账——一件件记下来,感动和思考却少了。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其中的奥秘。
去年,我是一个纯粹的一线志愿者,每一件事都发自志愿者精神,遇到任何状况都会认真思考、全心体悟。所以,哪怕是文笔不怎么样,写出来的日记也打动人心——因为我在支教的过程中,持续地思考着、感悟着,那些深层次的心灵体验,真实地融入了文字。今年,作为队长,我更多是以“完成任务”的心态走进支教。难以像其他队员那样去深度体会其中的乐趣,无法再领略那份深刻的心灵冲击,日记自然就显得平铺直叙,像工作情况记录。我确实把它当成了一份工作,而且必须一丝不苟地去完成。不过,这不是一份寻常的工作:它比一般的工作更有乐趣,因为我在不断奉献爱心、收获快乐;它又比一般的爱心付出承载着更多压力,也收获着更多的成功喜悦。
无论是心灵的体验,还是工作成功的喜悦,两年的支教,我都不曾后悔。各有各的美好,各有各的不可替代,各有各的重大意义。能够连续参加两次支教,心里只有两个字:无悔、自豪。
从最初对支教无限向往,到陷入迷茫,再到如今的深刻认识,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学会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衷心希望今后能有更多成功而富有意义的支教,为那些可爱的孩子、亲密的队友、淳朴的乡民,带去快乐、带去成长、带去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