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似水年华:湘西支教时光的温暖回响

湘西那段支教岁月,仿佛一列疾驰的列车,在生活轨道上渐行渐远。回望记忆深处,孩子们的笑声依稀可闻,让喧嚣中的我们得以触碰内心最真实的角落。这份感受难以用语言完全描述,只希望它随时能完整重现,让人彻底领悟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回忆是甘甜的,过程却是扎实的。
这份感动,想献给一个叫排达坝的小村庄。
7月13号上午,那辆小皮卡载着我们满身的疲惫,碾过数不清的盘山石子路,驶进排达坝村时,我们的身上和行李上又添了厚厚一层尘土。那尘土,仿佛前路上那些已知与未知的困难,需要自己亲手拨开。幸好,我们并非孤军奋战。一进村,面对空空如也的楼房时那份无助,很快就被村委会送来的被子和厨具冲淡了。还记得第一顿饭,连炒菜的锅都没有,正发愁时,村长就过来招呼我们去他家吃饭。那一桌苗家菜,大块的腊肉,不仅填饱了胃,更温暖了一颗颗忐忑的心。还有麻老师,她带来自家腌制的酸菜,那是一位乡村教师对支教年轻人最朴实的关怀。那段日子,我们被这样的善意“投喂”了许多次——中期时,院里的柴火见了底。去市场一打听,五十公斤干柴就要一百元,对经费本就紧张的我们来说,实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其实之前也有家长问过是否需要柴火,但我们坚持原则都谢绝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村长商量。村长二话没说就拍板帮我们解决了。有天夜里,院子里出现一个人影,背着一大捆东西,打着手电筒正往这边走。我们还以为是夜归的邻居,有些警觉。走近一看,原来是村长,他扛着柴火说,怕明天支书那边送的柴不能及时到,让我们没柴烧晚饭,先临时补上。就这么一件小事,村长低调又实在的为人形象一下子立起来了。后来汇演前夕,他还冒着雨给我们送来音响。一个村的领头人,往往就是这个村的缩影。排达坝的村民,个个都热情好客。以至于直到现在,我还会怀念在井边和他们一起洗衣服时的那种自在。村里无条件的支持,成了我们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之一。
特别的爱,想献给你们。
支教刚开始那会儿,相信很多队友和我一样,心里是忐忑的——想用自认为合适的方式靠近孩子们,又怕太过热情把人吓跑。人与人之间,确实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哪怕是大人和孩子。后来想想真是感动,孩子们主动来牵我的手,甚至拽着我的衣服,在白色队服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爪印”。只有踏踏实实地付出了,才能真正看见他们发自内心的笑。有时候自己偷懒休息一下,还会觉得后怕,怕孩子们因此疏远我。关系亲密了,很多细节也就不去计较了。起初看到他们有些脏,忍不住想帮他们洗脸洗手;到后来才发现,那些“脏”其实也是他们可爱的一部分——环境不同,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直到现在,还常常回忆起湘西午后那片金色的阳光。我带着孩子们穿过尘土飞扬的石子路,去井边喝水。孩子们之间的打闹争吵,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清晰地记得,水花四溅,喷打在他们眯起的小眼睛上。连那些水花,都仿佛带着幸福的味道。阳光斑驳地洒在他们湿漉漉的脸上,异常灿烂。孩子就是这样,简单,快乐。好比路上开过一辆采石车,扬起浓浓的尘土,大人多半会捂着鼻子一脸苦相。可孩子们呢?车一过,你还看得到他们在“烟雾”里喊呀、跳呀,高兴得很。所以,在湘西,我体会到的种种细节,后来总喜欢称之为“生活状态”。有些东西,在无法改变的时候,我们只能去理解,用平静的心去感受。
能当一二年级的班主任,是我的福气。当然,这是后话,因为过程实在“挣扎”、实在“纠结”。正如队友乔燕所说,这意味着我有更多和孩子们接触的机会——确实如此,而且意义不同,更带有一种责任。无论有课没课,总想去班里转一圈。要是碰上赶集、做饭,甚至偶尔偷个懒没去教室,心里就总觉得欠了点什么。第二天就会特别想见见孩子们,看看他们有什么变化,有没有听话。其实,这是心里有歉意。想教好他们,就得舍得花时间——当然,还得花点“物质上的”小诱惑。我几乎每天都会准备糖果,发给当天最听话的小朋友。当时扯着嗓子喊一句:“看谁坐得好,棒棒糖就给谁!”之后,片刻的安静总会被调皮的“告状声”打断。有时安静下来,突然一排小朋友因为椅子不结实塌下去,轰然大笑。更多时候,看着所有小朋友瞬间坐得笔直,用渴望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你手中的棒棒糖,你不知道该发给谁的那种场面,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偷笑——没有比这更可爱的了。汇演前夕排节目,在副班主任的大力协助下,班里的孩子们越来越听话。看着他们站得笔直的小身板,硬生生克制住好动的天性,我自己都忍不住当着他们的面笑出声。于是全班跟着我一起笑,有的笑得鼻涕都吹泡泡了。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那抹笑容,真的最好看了。可爱得让人招架不住。
班里有个叫龙斌的孩子,顶调皮。忘不了上课时他肥肥的小身体坐在课桌上的样子,白白的脸上总是画满“地图”,整个一个“小猫王”。汇演前一天,还特别叮嘱他要洗干净脸,第二天他真的做到了。常常,孩子们打动人的,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小细节。有天早晨去井边洗衣服,遇到龙斌妈妈带着他也在洗。他蹲在那儿,专心地刷着自己一双小拖鞋。正在刷的那只已经被洗出了颜色,另一只还灰头土脸地蹲在一边,那认真的样子,真让人想象不到平时那么调皮的他,也会有这么专注的时候。还有我们班的龙其珠。有次去最远的排座村走访,我走路慢,路上还拍拍照,掉了好长一段路,走在一条没走过的小路上,是其珠陪着我。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肩上扛着大大的脑袋,吸着鼻涕时,眼里总是流露出最真诚的目光。她一边拿着早上从家里带到学校没吃完的午饭,一边对我说:“老师,小心。”按理说,这话应该是我对她说的。所以说,和孩子们交流,流露出来的都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真诚。面对镜头,他们不会摆特别的姿势和表情,但每一张照片,都自带光芒,天然去雕饰。
和孩子们相处久了,会发现一个规律,大致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建立关系期,孩子们彼此也还在熟悉,那时比较听话,稍加管理就能平安无事。到了中期,矛盾开始显现。彼此都熟了,对老师也“油皮”了,有时候班上好几位学生相互推搡,看着这个哭、那个闹,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不可能同时安慰所有人,就算再怎么拼命,也分身乏术。我琢磨过,这个阶段最关键,处理好了,就会进入良性循环,以后越来越顺;要是没处理好,那就是一盘散沙。那阵子是我当班主任最艰难的日子。第一次让我感到难过的,是班里最坚强、最调皮、甚至最霸道的龙闯情被我弄哭了。很清楚记得是他上课跟我唱反调,影响了其他同学,我一气之下让他去后面罚站,他不肯,我拽着他。当时他拼力挣扎的力量,现在想起来都忘不掉——他的脚拼命勾住桌子腿。等他发现反抗不了时,那止不住的眼泪让我霎时感到惊讶和内疚——责怪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总觉得他往日表现出的坚强和强势,都只是为了保护内心深处的脆弱。他哭了,我没法一直陪在身边,班里还有课,只能把他交给其他队员。那节课上得有多不安啊!有种丢弃了情感的难受。后来再看到闯情,我都不好意思说话。还好,有队长和队友们帮他做了一通工作,听到他叫我“左老师”时(以前都直接叫我名字),心结才算解开。那阵子班上矛盾实在太多,我傻到想不出别的办法,怕他们打架,就故意让他们追着我跑。这样,集体打我一个人,他们之间闹矛盾的机会就少了。这个办法,是被逼上绝路后才想出来的“下策”。
从个人层面看,我们去支教,并不能带去多么丰富的知识,更多的只是关注和陪伴。因此,对孩子们的关心,是我们最能做到、也是他们最需要的。班里那个调皮大王龙闯情,一连几天没来上课。我考虑是不是想故意引起我的关注。于是我也故意冷了他几天。后来感觉时间有点长了,决定去家访,才知道原来他是感冒了。那天下着雨,在他家门口撑伞时,无意间回头,发现他正趴在窗户边偷偷看我们。霎时之间,我就意识到:家访有效果了。最令人感动的是,第二天他还托人给我带来一封信。支教结束那天,想把准备好的礼物亲手交给他,却发现他不见了。后来托他姐姐转交,当天再见到他姐姐时,听她说,龙闯情看到礼物里我写给他的那些话,哭了。为什么我会多次提到这个学生?因为在我看来,他是我接触到的最缺少关爱的孩子之一。从小母亲就离开了,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只寄回过六百元生活费。我们支教的责任之一,就是尽己所能,把爱给予这些孩子。让这一刻,在我们心中沉淀。
特别的歌,送给特别的我们。
“当我睁开双眼每一天
都会记得大家的笑脸
……
爱,因为在心中
平凡而不平庸
世界就像迷宫,却又让我们此刻相逢our home”
说起来,我们这群人,最初是因为支教才被硬凑到一起的。可二十天的朝夕相处,早已建立起平日里难以替代的情感。整个过程过得很充实,状态不错,顺顺利利,激情澎湃。队友间互相照应,共度难关。夜里冷,我们两三个人挤一床被子。男生还把被子让给女生,自己忍着,有的都冻得拉肚子了。有些事、有些人,表面上开开玩笑,其实感动常在。有队友甚至直接对我说:“你知道吗?我最舍不得的,是我们队员之间的感情。”是啊,纵使以后还会来支教,但物是人非。很难再聚齐同一批人再来一次了。哪怕以后校园里偶遇,可一起生活的时光,已经回不去了。再也难得一起劈柴煮饭,再也难得被烟熏火燎、还要坚持炒菜,再也难得男生们帮我们提洗澡水,再也难得一起去井边洗衣服……种种这些,再也难得。我会永远怀念那些必须到齐十四位队员才能动筷子的土豆大餐、茄子泥、用我的洗脸盆装的凉拌黄瓜、一大盆紫菜蛋汤。饭桌如战场,夹菜时你追我赶,大家都是“快手某某某”。从最初抱怨菜的味道,到后来技术进步,得到队友认可,甚至我们都习惯了那份味道。在星空下分享五毛一支的冰棒,都能笑出声来。那种简单的快乐,只有经历过的自己才懂。那个夏天,我们很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