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7月下旬,中日两国军队在朝鲜半岛境内正式交火。继丰岛海域遭日军突袭后,清朝陆军在成欢驿也遭遇了日军的猛烈进攻。彼时,朝鲜政府已被日本完全控制,驻守牙山的叶志超、聂士成等部清军,不得不绕道汉城,向北撤退至朝鲜北部重镇、平安道首府——平壤。与此同时,毅军分统马玉昆率领五营一队(约2100人),与淮军盛字军及奉天的奉字练军、盛字练军一同,组成了四大军共二十九营的兵力,于8月先行入朝,在平壤与从牙山撤回的部队成功会合。清廷随后任命叶志超为驻平壤各军的总统帅,统筹全局防务。

平壤之战,是中日陆军之间爆发的首次大规模正面交锋。从纸面实力来看,清军并非毫无还手之力。驻守平壤的清军总计三十五营,约一万五千人;而前来进犯的日军兵力约为一万六千多人,双方兵力可谓旗鼓相当、不相上下。平壤城本身凭借险要地势,易守难攻。更为关键的是,清军还获得了当地民众的鼎力支持——尽管朝鲜政府已被强行拉入日本阵营,但平安道观察使闵丙奭依然积极协助清军作战,就连日本扶植的傀儡政权首领大院君李昰应,也在暗中向清军传递情报。
然而,手握这些显著优势的清军,却未能将其转化为战场胜势。问题的症结,出在了最高指挥层。
日军原计划分四路合围平壤,兵力本就相对分散。但清军主帅叶志超,一味恪守李鸿章“先定守局,再图进取”的保守方针,加之其本人怯懦昏聩,多次阻挠左宝贵等将领主动出击的合理建议,致使日军得以从容完成对平壤的全面包围。
1894年9月15日,战火在三个战场同时点燃。
大同江南岸(船桥里)战场
凌晨三时,日军第九混成旅团在大岛义昌少将指挥下,率先向大同江南岸的清军阵地发起猛攻。清军分兵顽强抵抗,战斗异常激烈,给予日军第九旅团沉重打击。日军中、右两队的司令官武田秀山中佐和西岛助义中佐虽奋力督战,一度攻陷清军左右两翼的堡垒,但随即遭到清军步炮协同的猛烈夹击,再次遭受重创。根据日方《明治廿七八年日清战史》记载,此战日军“将校以下死者约一百四十名,伤者约二百九十名”,中队长级大尉军官被击毙四名,少尉军官被击毙二名。连旅团长大岛义昌少将、联队长西岛助义中佐、炮兵大队长永田龟少佐均被击伤。可以说,在这个战场上,清军打出了开战以来少有的漂亮仗,展现出顽强的战斗力。
玄武门外战场
玄武门是日军的主攻方向,因此他们投入了优势兵力,由立见尚文少将的第十旅团(朔宁支队)和佐藤正大佐的第十八联队(元山支队)担任主攻。清军这边,高州镇总兵左宝贵登临玄武门亲自坐镇指挥,浴血奋战。激战中,左宝贵不幸中炮壮烈牺牲,其麾下三位营官也先后阵亡。战至午后二时,玄武门最终失守。不过,日军攻入城门后,仍遭遇清军的顽强阻击,难以向城内纵深推进,只得暂时退守玄武门。
城西南战场
日军第五师团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亲率本部主力,于早晨七时在平壤西南方向以猛烈炮火掩护步兵冲锋。清军马队果断发起反击,双方战斗陷入胶着状态。打到中午,野津道贯见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便下令暂停攻击,撤回驻地。
战局发展至此,双方实际上已陷入僵持态势。如果清军指挥得当,充分利用城防优势及局部战场的胜利稳住阵脚,战事走向犹未可知。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清军总统帅叶志超做出了一个灾难性的决定。
午后四时,叶志超在战事远未分出绝对胜负的情况下,竟然下令竖起白旗停止抵抗,并命令全军弃城撤退。日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千载难逢的战机,立即在清军的退路上设下重重埋伏。当天夜里,大雨滂沱,撤退中的清军队伍混乱不堪,正中日军埋伏,顿时溃不成军。此役,清军阵亡高达2000人,另有500余人被俘。平壤之战,遂以清军惨败告终,令人扼腕叹息。
此后六天,败退的清军一路狂奔五百里,直至鸭绿江边,于9月21日渡江退回国内。而日军则乘胜追击,高歌猛进,迅速占领了朝鲜全境。一场本可坚守的战役,因为主帅的怯懦与错误决策,最终演变成影响整个战局的全面溃败,其历史教训不可谓不深刻,值得后人深思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