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0月,重庆江津市牌坊村的363户农民,在规模种植了1100亩优质晚熟柑橘后,自愿联合起来,成立了“牌坊村柑橘专业合作社”。然而,事情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合作社运行了近两年后,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一方面,部分社员对晚熟柑橘的市场前景信心不足;另一方面,这个合作社本质上还是一个比较松散的组织。对外,它缺乏有效的法人身份和融资渠道,难以从银&行获得发展资金;对内,它没有强有力的管理手段,导致果园管理常常跟不上,技术标准难以统一。长此以往,园区的发展后劲明显不足,整个合作社的运转陷入了困境。

牌坊村合作社的困境,很快引起了江津市各级政府的重视。在市委、市政府的指导下,农业局和李市镇党委、政府等部门提供了大力支持。村两委和合作社社员们经过反复的探讨和论证,最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推动合作社向更紧密的实体转型。
于是,77户社员站了出来,他们自愿将总计309亩土地的25年经营权,以及地上的一万多株柑橘树,一并作价入股,折合资金201.4万元,注册成立了“重庆市仁伟果业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建立了规范的法人治理结构,选举产生了董事会、董事长,聘任了总经理,还组建起专业的果树生产管理队伍。
新公司成立后,局面为之一新。生产资料由公司统一采购,生产管理由公司统一实施,果实采收和销售也由公司统一组织。最终的盈亏由股东大会决定,经营风险由全体股东共同承担。这套模式,核心是实现了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相当于用办工业企业的思路来经营农业。运行不到一年,公司旗下的柑橘园面貌就焕然一新,改革的效果初步显现。
(一)机制得到有效转换
之前的合作社,最大的短板在于“身份”模糊。它既难以作为合格的企业法人去融资,也缺乏必要的行政、法律和经济手段来进行内部管理,无法真正扮演市场主体的角色。
而这次以土地经营权入股组建公司,则是一次根本性的机制转换。它构建起了一个一体化的柑橘产业化经营体系,推动合作社从“松散联合”走向“紧密联合”。果农变成了公司的股东,主人翁地位和责任感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具体来看,这种转换带来了三大好处:
首先,它把分散在每家每户手中的土地和生产资料整合了起来,形成了规模效应,让园区真正成为一个整体。
其次,土地和果树折资形成的公司资本金,成为了向银&行抵押贷款的硬资产。这成功破解了果园前期管护资金短缺的难题,解决了农民想投入却没钱投入的痛点。
最后,集中采购生产资料降低了成本,统一对接销售企业、签订保底价合同则降低了交易成本。数据显示,仁伟果业公司成立后的2005年,统一购进化肥40吨、农药500公斤,物料采购成本就比以往节省了1万元。
(二)果园管理水平得到有效提高
公司化运营,在提升管理水平上立竿见影。仁伟果业公司成立后,采用了“专业管理队+承包管理”相结合的模式。
管理队员由股东推选产生,公司与他们签订明确的管理责任书,将果园分区、分片,责任落实到人。队员的报酬与果树的生长目标直接挂钩,通过一套奖惩制度进行调控。
在这种机制下,专业队负责统一技术标准、统一病虫害防治、统一施肥、统一中耕除草、统一冬季清园。精细化的管理很快反映在果树的生长状况上。据当时的调查,园区内柑橘树的冠幅和树高普遍达到了1到2米以上,末级有效枝头数普遍超过200个。看到果树长势喜人,入股农户对公司发展的信心自然大大增强。
(三)农民收入有了稳定的保障
这场改制,更深层的意义在于为农民收入上了“双保险”,改变了他们与土地的关系。
改制后,公司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社员作为股东,享有按股分红的权利,同时也有优先承包管理果园的权利。这套机制巧妙化解了一个长期矛盾:它既减少了土地对进城务工农民的束缚,又解决了“想种却种不好,不想种又舍不得丢”的两难困境。
对于外出务工的农民来说,他们可以安心在城里工作,同时凭土地入股每年享受分红,收入多了一份保障。对于留在村里的农民,则可以通过承包管护果园获得劳务收入,再加上股本分红,形成了“工资性收入+财产性收入”的稳定组合。
调查数据给出了直观的证明:当时,每户果农就近承包管护20亩果园,每亩管护的人工收入是195元,仅此一项,每年就能稳定收入3900元。这笔钱在当年,是一份相当可观的补充收入。
回过头看,牌坊村从“合作社”到“公司”的探索,本质上是一次农业生产关系的深刻调整。它通过引入现代企业制度,用清晰的产权和规范的管理,激活了沉睡的土地资源,解放了农村的劳动力,最终让产业有了后劲,让农民得了实惠。这条路子,为类似地区的农业产业化升级提供了一个值得深思的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