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各行各业都绕不开自媒体这个渠道来拓展业务，设计行业当然也不例外。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自媒体生态里一些正在发生的变化。

大概从一两年前开始，很多人就察觉到，“关注”这个动作变得有点沉重了。不少自媒体账号的粉丝数不再增长，甚至开始下滑。这背后的原因，其实不难理解。

首要的一点，是信息实在太过泛滥。一个热点事件出来，无数个账号都在重复谈论。就拿最近蔡澜先生去世的消息来说，只要你点开一个相关视频，算法很可能立刻给你推来几十个类似内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度消费逝者都显得不合时宜。再比如近期的某些家族八卦，很多人一看到标题就会立刻划走，生怕算法误判了自己的兴趣。

一、聪明的自媒体应该控制曝光度

人对信息的耐受度，终究是有上限的。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注意力的宝贵，那些不值得或不再需要关注的对象，自然会慢慢被清理出关注列表。甚至，有些人开始对打开内容App本身产生反感——毕竟，时间管理的本质是精力管理，而这些App总在不知不觉中蚕食着我们的精力。只要手机一开，注意力被资本“贩卖”的戏码就每天都在上演。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哪怕你再喜欢一个人，看久了也难免会感到一丝厌倦。这并非对方有什么问题，纯粹就是“看腻了”。不少人都曾有过类似的体验，喜欢过某些作家或博主，但时间一长，那份最初的热情就会慢慢冷却。这可以称之为“久看法则”，也是算法推荐的一把双刃剑。就像再爱吃龙虾，天天吃也受不了，这是很多人从“粉丝”转为“路人”的主要原因。

再者，再厉害的内容创作者，其核心观点和知识储备也是“厚积薄发”的结果，反复说几次，干货也就掏得差不多了，难免陷入重复。因此，自媒体粉丝的健康状态，其实是一个动态“洗粉”的过程，需要不断用新粉丝的加入来弥补老粉丝的流失。当新增速度赶不上取关速度时，负增长就出现了。

而如今获取新粉丝的成本，和互联网上其他行业的获客成本一样，正在水涨船高。就像之前有人调侃的：平台上人人都在表演马戏，那到底谁在看马戏呢？

从这个角度看，内容创作者或许应该适当控制自己的曝光频率。过度曝光会透支新鲜感和神秘感，也容易给人一种“需求感过强”的印象，反而让自身价值显得廉价。真正的大明星不会每天定时直播，他们一旦出现，往往就是一个事件，比如之前的刘德华线上演唱会。所以，低质量的日更，远不如有准备、有意义的周更甚至月更。

二、分享也是一种死亡对抗

每个人做分享的目的各不相同。从某个哲学层面看，分享可以被视为一种“死亡对抗”——即人类渴望在世界上留下存在痕迹的本能。

这很好理解。人们喜欢拍照，尤其是自拍，就是这种本能最直接的体现。在过去，技术有限，我们缅怀故人只能依靠为数不多的照片，甚至有些人一生只拍过一张照片，就是为身后事准备的遗照。更早的年代，则只能依靠画像，那终究是静态且充满想象的。

如今，即便有AI技术可以“还原”故人音容，哪怕资料再详实、效果再逼真，恐怕也只是一时的慰藉。有时会想，如果一百年后，还有人能看到我们今天录制的视频，那便证明了我们曾存在过；如果那时我写的书还在再版，就证明我持续为世界提供着价值。我们的后代，或许也能通过这些影像，看到先祖年轻时的模样。

除了商业价值，从这个角度思考如何为世界留下更多有价值的分享，或许会带来更持久的意义。

三、“粉丝”不再来自喜爱，而是价值交换

自媒体领域的“粉丝”一词，借鉴自娱乐圈，其源头是英文“fans”（狂热爱好者）的音译。这个词在国内被广泛使用，大约始于2005年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在这之前，如果你很喜欢作家王朔，大家会称你为“王朔的忠实读者”，而不会说你是他的“粉丝”。

为什么说未来纯粹的“粉丝”概念可能会逐渐淡化？因为随着创作者数量爆炸式增长，买方市场（即用户）的话语权正变得越来越强。现在，如果你想学习某项技能，网上有一大堆人排着队免费教你。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关注一个创作者，往往不是出于单纯的“喜爱”，而是基于明确的“需求”——是为了解决某个具体问题。例如，一个设计考研的账号会吸引大量备考学生，一旦考研结束，这批关注者很可能就会离开。

纯粹的喜欢当然还存在，但其浓度可能已不足以支撑“粉丝”的定义。而且，这种喜欢很容易因创作者过度曝光（有时是算法不断推送其旧内容）而被冲淡。以陈丹青为例，很多人欣赏他的真性情与清醒，但若相关内容被反复推送，那种对偶像的企盼感、距离感和稀缺感就会消失，关注行为会演变为：当社会发生某事时，想看看他有什么看法。他变成了一个提供特定服务的账号而已。

随着AI时代演进，未来的内容推送很可能更多由具体问题触发，从而更容易构建用户与创作者之间的“价值交换”关系。比如，最近想换车，经常问AI应用一些车型问题，AI在回答时附推了一些相关的抖音视频，我因此关注了几个汽车博主。这能算“粉丝”吗？更像是一种各取所需：我需要他们的内容，他们需要我的注意力。车买完了，关系也就结束了。

总之，“关注者”被叫作“粉丝”已是约定俗成，但其内在含义已经变化。这也提醒创作者，你与关注者之间的联结，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固。

四、流媒体的 AI 时代，干货也许更有出头天

看问题要习惯正反两面。AI时代的演进，或许会让“干货”类内容迎来新的机会。这并不是说干货内容会取代现在流行的娱乐内容，而是说它们有望获得比现在更合理、更精准的流量分配。

过去自媒体圈有个说法：“干货是流量的天敌，真相也是流量的天敌。”因为流量巨大的内容普遍偏向泛娱乐或八卦（甚至谣言），道理很简单：大家刷短视频通常是为了放松解闷，而不是为了学习。

但进入AI时代后，很多内容触点将始于一个具体问题。观察自己与AI应用的日常对话就能发现，现在每天可能提出5到10个问题，频率堪比过去使用搜索引擎。而AI在回答时，往往会“夹带私货”——推荐一些与问题相关的抖音视频。这些视频的点击量可能不大，但确实能解决问题，用户也愿意收藏、点赞或关注作者。

我在上一篇文章中提出“AI应用将成为新型媒介”的观点后不久，就发现市场上已经出现了“AI抖音”这类应用。我在那篇文章里谈到，未来客户为了解决某个设计需求，可能不再需要传统的网上搜索、比对、沟通的繁琐流程，而是直接通过具体的提示词，让AI应用来匹配最合适的设计师。

最关键的是，未来可能会出现以AI技术为核心的巨型媒介平台，彻底碘伏现有的流量分配规则。“AI抖音”已经有了点这个意思，它围绕用户问题组织内容，但这很可能只是过渡形态。超级应用的最终形态，往往不是预设出来的，而是在与市场互动中演化而成的，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说这么多，核心意思是：未来，干货类内容将有机会借助AI技术，围绕具体问题呈现给真正需要的人，从而实现更精准、更高效的流量获取。这样的流量，质量更高，转化也更好。

五、自媒体要有不断迁移的意识跟能力

最后再补充一点。在“所有行业都值得用AI重做一遍”的思潮下，媒介形态必然还会持续变革。因此，自媒体创作者需要像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始终保持“不断迁移”的意识和能力。

过去的辉煌不代表未来。曾经粉丝千万的新浪博客，如今价值何在？微博也早已蜕变为一个“公告栏”。即便是现在的公众号，打开率也今非昔比。唯有适应变化的意识和快速学习的能力，才是相对永恒的。大家需要密切关注媒介市场的动态，不要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有时候，先发本身就是优势，能让你吃到平台增长期的最大红利。

六、最后

这篇文章融合了我近期对自媒体生态的几个观察。如果每个观点单独成文，难免需要注水展开，像这样合并在一起，倒显得紧凑扎实。

不知为何，写这类议论文时总感觉思路特别顺畅，下笔如有神，一小时千字并非难事。除了前面提到的“死亡对抗”，表达本身也是人类的基本需求。我们喜欢找人喝酒聊天，除了酒精的作用，大概也贪图那种畅快唠嗑的乐趣吧。

就聊到这里，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