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商AI流量包是创新业务还是增收新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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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3

在AI算力市场，一场新的定价权争夺战悄然打响。这一次，主角是手握庞大用户和网络资源的三大运营商。他们正试图将大模型的计算能力，像手机流量一样打包成“套餐”，明码标价地卖给个人和企业。

最近，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相继推出各自的Token套餐。上海移动打出了“1元40万Tokens”的吸睛价格，中国电信则推出了月费低至9.9元的个人套餐，中国联通也为上海地区的客户提供了高达3000万Tokens的免费测试额度。

一时间，AI算力仿佛进入了“话费账单”时代，成为运营商继信息、流量之后，试图定义的新商业量纲。

资本市场对此反应积极，相关消息发布后，运营商股价应声上涨。然而，在更为实际的消费和开发者市场，反响却显得冷静许多。

“运营商套餐首月可能只要9.9元，但生成第一个词就要等上五分钟，整体执行效率偏低，而且目前接入的模型能力也有限。”一位云厂商的产品负责人坦言。他将使用云厂商Token和运营商Token的体验差距，形象地比喻为“从豪华酒店换到普通民宿，总会感觉差点什么”。

更有用户直接点出核心关切：“运营商的套餐里，并没有当下最顶尖的模型。我需要的是GPT-4或Claude级别的能力，其他模型的Token，能算是同一种商品吗？”

种种迹象表明，三大运营商售卖Token套餐的尝试，在当前的消费级市场中并未获得广泛认可。甚至部分运营商内部员工也表示，尚未被告知公司已推出此类服务。

目前，Token经济的渠道市场主要由云厂商主导。运营商的入局，无疑是想在这个快速增长的新市场中分得一杯羹。有电信行业专家指出，这是国内运营商首次明确将Token作为标准化电信商品进行零售，并将其与连接、安全服务打包成一体化资费。如果三大运营商持续跟进，大模型API的销售渠道很可能从云厂商部分溢出至运营商体系。

那么，三大运营商为何执着于开辟这条新战线？与根基深厚的云厂商和大模型厂商正面竞争，他们的胜算又有几何？

可以看到，当AI算力像水电一样走向按量计费，三大运营商正集体转身，试图用“Token套餐”重写自己的商业故事。但这背后，究竟是流量红利见顶后的焦虑自救，还是真正握住了通往智能时代的船票？

被逼出来的转型

三大运营商推出Token套餐，表面是售卖算力，本质上却是一场关乎生存的战略转型。

理解这一点，需要看清它们当前面临的经营压力。根据2025年财报数据，三大运营商的营收增速均已跌破1%。与此同时，工信部数据显示，流量业务呈现“量增收减”的态势，用户平均收入（ARPU）持续下滑。在移动用户总数超过10亿、渗透率超70%的背景下，用户增长空间已极其有限。

一个鲜明的对比是：2025年，三大运营商的总资本开支在收索，但其中用于算力基础设施的投资却在逆势大幅增长，并且这一趋势在2026年更加明显。例如，中国电信计划将算力投资占比提升至总投资的35%。

这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运营商正在“压传统、保算力”，即压缩5G等传统网络投资，将资源向AI算力倾斜。然而，巨额投资之后，如何实现商业回报？

过去二十年赖以生存的“流量经济学”已然走到尽头。当以GB计量的流量无法再驱动增长，而算力成为市场新主流时，运营商必须找到一个全新的“计价单位”。

Token，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性。而运营商手中，正掌握着生产Token所必需的算力、网络和调度能力。

市场需求的爆发式增长为这一转型提供了底气。数据显示，中国市场的日均Token调用量在两年内增长了超过一千倍，到2026年3月已突破140万亿。全球范围内，Token经济正在爆发，任何拥有算力的企业都开始关注这门生意。

三大运营商自然不愿缺席。中国电信董事长柯瑞文明确提出要“以Token服务为经营主线”，中国联通董事长董昕则倡导构建“Agent+Token+AI云”的算力经营新模式。

由此可见，运营商推出Token套餐，是传统通信巨头在行业增长乏力、资产亟待盘活、技术时代变革三重压力下，做出的关键战略抉择。

他们的核心目标，是摆脱单纯的“网络管道”角色，激活庞大的算力资产，争夺AI时代的基础设施话语权，从而完成从“流量运营商”向“算力运营商”的转身。但这条路能否走通？当运营商与昔日的合作伙伴——云厂商和大模型厂商——变成同台竞技的对手时，市场格局将如何演变？

Token经济的新三国杀

随着三大运营商入局，当前的Token市场玩家逐渐形成了三大派系。

第一派系是云厂商，包括阿里云、腾讯云、火山引擎等主流平台，它们均已推出各自的Token套餐计划。

云厂商的核心逻辑在于“平台锁定”。它们售卖的不只是Token，更是一个“模型超市+开发工具+企业级服务”的完整生态。例如，阿里云百炼的Token Plan团队版按坐席收费，提供多模型调度、Agent开发框架和企业级安全能力；腾讯云则将自研模型与第三方模型打包销售。

“我们希望通过设定合理的用量上限并与产品链路绑定，引导企业用户在可控范围内高效使用模型能力。”一位阿里云市场负责人解释道。其背后逻辑是，一旦开发者接入云平台，由于迁移成本高昂（涉及日志监控、权限管理、多模型测试等一系列企业级功能），用户粘性将大大增强。

对于运营商的竞争，阿里云方面坦言会形成一定压力，尤其是在价格敏感的客户群体中。但其认为，自身在基础设施稳定性、品牌信任度和企业级服务可靠性上的优势，仍是核心竞争力。

第二派系是大模型厂商，其核心逻辑是“模型绑定”——凭借顶尖的模型能力吸引开发者。例如，MiniMax推出了支持全模态的套餐，小米则强调其模型的推理效率和框架能力。

然而，模型厂商的焦虑在于缺乏自有基础设施，算力成本受制于云厂商，容易陷入上游成本上涨、下游价格战激烈的夹击局面。

第三派系便是新入局的运营商。一场关于用户、开发者和企业客户的争夺战或将因此打响。

但从现状看，运营商的Token套餐尚未对云厂商和模型厂商构成实质性冲击。除了价格优势在高端模型面前并不明显外，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运营商尚未建立起完善的AI开发工具链和服务生态。开发者群体已习惯于云厂商提供的工作流，迁移成本极高。

“运营商目前的Token套餐，还无法无缝接入我们现有的产品体系。”前述云厂商产品负责人指出，“而且对于重度开发者而言，套餐提供的Token量也远远不够。”

这意味着，即使用户购买了运营商的Token，也可能无法在主流云厂商的AI应用中使用。如果用户习惯了某款成熟应用，却被告知“你的运营商Token在此无效”，体验将是割裂的。运营商当前的策略，更多是构建自己的AI应用入口，或通过API对接特定平台。

事实上，当前主流的AI应用生态，无论面向C端还是B端，仍被云厂商和头部模型厂商牢牢占据。各家都在构筑自己的生态壁垒，短期内难以打通。此外，在模型调优、工具链丰富度和开发者社区运营上，运营商与头部云厂商相比仍有差距，其套餐往往更像单纯的“算力通道”。

显然，对云厂商和模型厂商而言，运营商的入场短期内威胁有限。而运营商的优势，则在于其触达19亿用户的渠道网络、遍布全国的营业厅、成熟的话费支付体系以及深厚的政企客户关系。

最终，这场竞争的关键或许在于：谁能深度嵌入开发者的工作流，谁就能在Token经济中占据更大份额。云厂商押注“平台粘性”，模型厂商赌的是“模型不可替代性”，而运营商则倚仗“19亿用户的渠道触达能力”。

AI算力走向普惠，但价格战结束了

Token单价会越来越便宜，这几乎是行业共识。但如果你是开发者或企业技术负责人，感受可能恰恰相反——使用Token的总成本正在变得更高。

回顾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初，市场曾掀起一轮面向开发者的“Coding Plan”价格战，首月价格低至个位数，近乎“赔本赚吆喝”。当时的逻辑是，用低价吸引用户，等待Agent爆发带来用量激增后再实现盈利。

然而，这一逻辑在2026年被打破。智谱、腾讯云、阿里云等厂商相继宣布调价，部分涨幅显著。这背后是算力成本的刚性上升，以及Token消耗量的指数级增长。

从“Coding Plan”到“Token Plan”的转变，不仅源于成本压力，更标志着一场从“补贴抢市场”到“按价值定价”的集体战略撤退。

原因很简单：当大模型从聊天工具进化为Agent执行引擎，单次任务的Token消耗量可能从几百激增至数万甚至数十万。如果继续维持早期的“厘级”定价，没有厂商能够承受。

于是，2026年的Token市场出现了一种分裂：面向个人用户的套餐价格被运营商拉低至9.9元/月，但面向企业开发者的API价格却在上涨。普惠的门槛降低了，但大规模使用的总成本在攀升。

“我们今年的纯Token预算约900多万元，且月度用量持续上涨，已有额度不足的情况。”一位企业AI创新业务负责人透露。这揭示了一个现实：短期看，通用Token单价或许在降，但部分模型已开始涨价；长期看，Token大概率会更便宜，但“单价便宜”不等于“总成本低”，因为用量暴增可能导致总支出不降反升。

一个必须认清的现实是：对于企业和开发者而言，Token的“低价战争”已经结束。定价正在回归理性。运营商的9.9元套餐看似便宜，但折算成每百万Token的成本，未必比云厂商的按量计费低多少。

运营商的优势或许不在于“绝对低价”，而在于“消费便利”——它将Token与话费、宽带等业务打包，利用用户熟悉的支付习惯和消费场景，降低的是“使用心理门槛”，而非“绝对价格”。

真正的普惠，或许不是让Token永远廉价，而是让获取Token变得像充话费一样简单自然。

从这个角度看，三大运营商的入场，确实为AI算力的普惠化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但站在门后的，不再是挥舞补贴的冒险家，而是精于计算的商业实体。

此外，Token套餐时代还有一个常被忽视的关键变量：框架效率。有行业专家指出，如果框架效率不提升，Token消耗量的增长会吞噬一切价格优势。一个低效的框架可能让简单任务消耗数十万Token，而高效的框架只需几千。

这意味着，未来的竞争维度可能从“谁的Token更便宜”转向“谁的Token能办更多事”。Token经济学真正的护城河，或许不是定价权，而是“单位Token的价值产出”。谁能用更少的Token完成更复杂的任务，谁就可能在新的体系里掌握主动权。

总体来看，Token套餐的集体上线，是中国AI产业发展的一个分水岭。

它标志着AI算力正式走出实验室和极客圈子，进入了普通消费者的账单选项；也意味着三大运营商开启了向“智能服务商”的战略转型，试图在AI时代重新定位自身价值。

同时，整个AI行业的发展逻辑也在切换：从比拼技术炫酷度转向验证商业模式的可持续性，从烧钱换取增长转向用效率赢得利润。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Token价格将如何演变？运营商与云厂商会从竞争走向竞合吗？Token是否会成为AI时代的终极流量定价指标？这些问题尚无定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三大运营商开始把Token和话费套餐一起售卖时，AI就不再是科技新闻里的遥远概念，它正在变成你手机账单里下一个可能自动续费的服务项。

Token时代，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