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运营商正式布局Token技术引爆市场关注
5月17日,世界电信日。中国电信在这一天,正式将一项酝酿已久的服务推向了全国试商用。

这个新服务,叫做Token套餐。个人用户最低每月9.9元,就能包下1000万Token。几乎同时,上海移动上线了1元兑换40万Token的尝鲜活动,北京移动则推出了24.99元包月1000万Token的套餐。中国联通也没闲着,在上海向特定客户免费发放了3000万Token测试额度,湖北联通更是将通信、宽带与Token服务打包,推出了融合套餐。
至此,三大运营商全部入局。一个清晰的历史节点出现了:继电话费、信息费、流量费之后,中国人的月度通信账单上,即将增加一个全新的收费项目。
在通信行业观察者看来,这件事的意义远超一次简单的资费创新。上一次运营商集体调整核心计费单位,还要追溯到4G普及时代,从通话分钟、信息条数到流量MB。但Token与这些都不同。分钟数卖的是连接,流量卖的是管道,而Token,卖的是“智能”本身。
当算力像水电一样被打包进套餐,随话费按月划扣时,我们正在见证的,是一场基础设施层面的深刻转换。
Token凭什么成为硬通货
要理解这场转换,不妨先看看三家运营商拿出的具体方案。
中国电信的动作最具全局性,由集团层面统一定价,覆盖全国。无论个人、开发者还是企业,都有三档套餐可选。电信的套餐融合了自家的星辰大模型以及DeepSeek等生态伙伴的模型,瞄准的是日常办公、文案撰写、学习创作等通用场景。
中国移动的打法则更显灵活,采取分省推进的策略。上海移动最为激进,1元换40万Token,支持话费直接支付,还能跨平台使用。北京移动的月包定价24.99元含1000万Token,老用户还能叠加优惠。江苏移动甚至推出了5元250万Token的体验包,将尝鲜门槛拉到了地板价。
中国联通则走出了差异化路线。湖北联通早在4月底就推出了融合通信、宽带和云桌面的Token Plan套餐。上海联通直接瞄准小微企业与“一人公司”,测试期内赠送大额Token额度。四川联通推出的“全家福Token套餐”,更是将云桌面和智能体工作台打包,主打“开箱即用”,试图解决用户“不会用”的痛点。
简单换算一下单价:电信个人最低档折合每百万Token约0.99元,在集团统一定价中显得颇具竞争力;上海移动的1元40万Token,折合每百万Token约2.5元;上海联通针对特定客户的续约价则为每百万Token 1元。
单看价格,电信似乎最“狠”,但移动胜在灵活,无需包月,用多少买多少。联通的优势则在于场景融合,卖的是一整套解决方案。但如果就此认为运营商在打价格战,那可能把问题看浅了。现阶段的定价策略,更像早期流量经营时代“培养用户习惯”的逻辑——先让用户用起来。
聊完套餐,必须回到一个根本问题:Token到底是什么?
严格来说,Token是大模型处理文本、图像、语音的最小计算单位。你问一句“北京今天天气怎么样”,AI将其拆解成数个Token进行处理;它回复你的每一个字,同样消耗Token。过去两年,Token在中文互联网的流通量经历了物理意义上的指数级膨胀。根据国家数据局的统计,从2024年初的日均千亿级别,到2025年底跃升至百万亿级别,再到2026年3月突破140万亿,两年增长超千倍。
今年3月,全国科学技术名词审定委员会正式将Token的中文译名定为“词元”。当一个技术术语需要国家级发布会来定名时,意味着它已经从大模型厂商内部的计价单位,蜕变为全社会级别的标准消耗品。它不再是流量或带宽,而是一种全新的“基础资源”。
英伟达CEO黄仁勋在GTC大会上的断言点明了本质:“Token是新的大宗商品。”“大宗商品”这个词有其特定含义:标准化、可分级、可大规模交易。英伟达随之推出的五层Token定价体系,按响应速度和上下文长度分级定价,从免费层一直到每百万Token 150美元的超高速层。这有点像电信行业当年想做而未成之事——对数据流量按质量进行差异化定价。如今,老黄替他们把思路变成了现实。
也正是在这个关键月份,国内大模型行业经历了一轮剧烈的价格重估。腾讯云率先上调混元大模型价格,核心模型输入价格涨幅高达463%。阿里云、百度智能云随即跟进。压力很快传导至消费者端,字节跳动的豆包在应用商店悄然挂出付费订阅选项。彼时,其大模型日均Token使用量已突破120万亿,较发布初期增长千倍。有券商测算,字节2025年约1600亿元的资本开支,大部分砸向了AI算力采购。
当然,也有像DeepSeek这样的选手选择另一条路,将输入定价压至1元/百万Token,几乎贴着成本线运行。但无论如何,整个行业的定价曲线已经明确掉头向上。就在这个从“免费无限量”转向“按量付费”的临界点上,运营商拿着他们最强大的武器——话费账单,正式杀入了战场。
运营商的算盘
三大运营商不约而同地在这个时间点端出Token套餐,绝非巧合。
传统通信业务的天花板早已触手可及。流量单价持续走低,语音信息业务萎缩多年。运营商的“管道化”焦虑由来已久——网络是自己建的,数据是自己传的,但大部分利润却被上层的互联网应用赚走。
Token,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定义自身价值的机会。
首先,他们手握现成的算力底座。截至2025年,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的智算总规模已分别达到92.5、91和45 EFLOPS,三家合计占据了国内IDC市场近半壁江山。2025年,中国移动的算力服务收入已达898亿元,同比增长11.1%,占主营收入比重提升至20.2%。移动甚至已正式将“算力服务”与“通信服务”并列为两大主业。
其次,他们拥有独一无二的渠道优势。一个手机号,绑定一张话费账单,这是覆盖近17亿用户的、现成的支付体系。对于任何大模型厂商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分销管道。用户无需注册复杂的云平台账号,无需绑定信用卡,甚至无需理解API是什么,只需打开运营商App,选择套餐,完成话费支付,就能直接使用AI服务。这种极致的“低门槛”,是互联网大厂投入巨资也难以复制的。
再者,他们掌控着网络。AI推理对时延的要求远超普通云计算,谁的机房离用户更近,谁的体验就更好。运营商遍布全国的几万个边缘机房,构成了天然的近场优势。正如银河证券研报所指出的,运营商正依托其全国骨干网、分布式算力节点及云网融合能力,从“流量管道商”向“算力服务商”转型。
当然,话分两头。与互联网大厂相比,运营商也有其先天短板:离最终用户的应用场景较远。有行业分析指出,在面向个人消费者的灵活应用市场,运营商难以与互联网公司正面竞争;但在面向政企客户,尤其是对安全可控、算法响应和工具集成有综合需求的敏感部门和企业时,运营商的优势便会凸显。
因此,观察三家运营商当前的产品布局,都透露出“主攻B端、赋能行业”的鲜明导向。工信部专家盘和林的分析更为具体:政企客户,特别是国有企业,对安全可控、算法响应与工具集成有着综合需求,运营商在这些维度具备独特优势。
中国联通提出的“Agent+Token+AI云”算力经营新模式,中国电信的智能云体系建设,中国移动向科技服务企业升级的战略路径,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不去争夺C端AI应用的红海,而是立志成为整个AI产业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整个行业都在为Token重新定价
运营商并非唯一盯上Token生意的玩家。将视野拉大,你会发现整个AI产业链都在2026年上半年,重新校准自己与Token的关系。
阿里巴巴在今年成立了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由CEO吴泳铭直接挂帅,整合了通义实验室、MaaS平台、千问事业部等核心力量,目标直指九个字:“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与此同时,马云带领核心管理层进行闭门研讨,随后频繁现身各大园区。这一系列动作的信号意义,不言而喻。
智谱AI在第一季度上调了API价格,但其调用量却不降反增,出现“涨价还涨量”的罕见现象。这在高价值应用场景中释放出一个明确信号:定价权正在向头部集中。
字节跳动的火山引擎则在3月公布了其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 2.0的商业化定价,生成一条15秒视频的成本约15元。其官方曾表示,企业客户如今更关心的已非单Token成本,而是“端到端完成一项任务的整体成本”。
将运营商的Token生意置于这个宏大图景中观察,阿里的目标是掌控Token全产业链,字节意在将庞大的C端流量变&现,而运营商则致力于将算力转化为新的基础收入。大家的起点不同、路径各异,但终点都牢牢踩在同一个关键词上:Token。
就现阶段而言,运营商与大模型厂商、云服务商之间,合作远大于竞争。运营商将AI厂商的模型接入自己的套餐体系,实质上是在为后者进行大规模的分发和导流。对用户而言,最直接的体验是“用AI变简单了”——无需比较哪个平台更便宜、哪个模型更强、Token如何计费。购买套餐,运营商便帮你处理好了背后的一切。
然而,这套模式能否长期跑通,取决于几个关键问题的解决。业内专家指出了一个现实挑战:目前的Token收费机制仍像一个“黑箱”,用户对单次调用消耗多少Token缺乏透明感知。服务的明晰化与成本优化,是市场成长的关键。
简而言之,Token的计量、定价、流通,尚未形成统一标准。三家运营商的定价体系各异,不同大模型厂商对Token的定义也不完全一致。用户购买一个套餐,用于不同模型时,消耗速度可能天差地别。中国信通院正在推进的相关标准制定,或许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但距离真正的“统一”尚有长路。
此外,行业下游的“杀手级”应用远未成熟。当前大部分用户对Token的需求,与当年对信息和流量的刚性需求不可同日而语。Token是否是生活与工作的刚需?答案目前尚不清晰。
从更长的周期审视,运营商的Token套餐能否成功,将取决于几个核心变量:一是AI应用能否像移动支付和短视频一样,深度渗透普通用户的日常生活;二是Token计费体系能否做到足够透明、稳定,让用户建立起“用多少花多少”的消费心智;三是运营商能否在算力基础设施上持续进行战略性投入,而非将Token套餐视为一次性的资费创新实验。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运营商集体迈出的这一步,其意义或许在于正式宣告了“算力”作为一项基础服务的时代定位。这是一个比5G商用更为深刻的故事。当三大运营商齐刷刷地将Token摆上货架,意味着这件事已从个别巨头的战略构想,演进为整个产业的共同共识。
通信行业,正在从信息的“搬运工”转向智能的“生产者”。而对于我们每一个用户而言,面对新生事物,不妨先保持观察,再亲自尝试,最后再决定是否为之买单。不必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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