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起,才感觉秋天真的来了

上午十点,走在乡间小路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回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已铺开了一条长长的毯子——金绿交织,间或点缀着火红的叶片。踩上去,脚下软绵绵的,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一阵凉风掠过,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才恍然:秋天确实到了。风卷起些许尘土,也带起了几片落叶。若在以往,大概会嫌这景象有些纷乱,落叶与灰尘,总让人觉得是该避开的。多半会找个背风处,等风停叶静,再继续前行。可今天却不同,心里没有半点厌烦,反而感到一种难得的舒畅。或许是因为,此刻真正走近了秋天,并且从心底里喜欢上了它。甚至暗暗希望,秋天也能同样接纳自己。
蹲下身,拾起一片叶子,凑近闻了闻。然后轻轻吹去表面的浮尘,端详着它失去光泽的脉络。一股同情与怜惜悄然升起——它就像一位天涯漂泊者,任凭秋风带到何方,无根无依,没有归宿。忍不住对它低语:飞吧,落叶,飞吧。若是愿意,就飞进我的怀里,落进我的心里吧。说完,将叶子向空中一抛。它翩跹而下,宛如一只蝴蝶,又似一位从容的仙子。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自己也化作了飞舞的蝶,正迎向这飒飒的秋风。
继续向前,便步入田野之中。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玉米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走进田垄,掰下一穗将近小臂长的玉米,凑近一闻——对了,就是这种味道,故乡的味道。从前是不太愿意靠近玉米地的,杆上的叶子容易划伤皮肤,那股青涩的气味也有些冲鼻。但今天却格外喜欢,连那粗糙的触感与浓郁的气息,都显得亲切起来。
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每到玉米成熟的时节,姥姥总会去地里掰回新鲜的玉米。剥去外皮,放进大锅裡煮。待到快熟的时候,那股独特的、带着清甜的香气,便随着蒸腾的热气,一阵阵飘散出来,弥漫整个灶间。
常有人说秋天萧瑟。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也多用秋景寄托愁思。王绩笔下“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曹丕感叹“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还有杜甫那句“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无一不是借秋抒写凄凉心境。
然而,感受却可以截然不同。爱这秋天,爱这广袤的田野,爱这层叠丰富的色彩;爱秋夜那轮皎洁的明月,以及明月下秋虫不知疲倦的唧唧鸣唱;爱那旷野来的风,爱风里裹挟的尘土,甚至爱那尘土中熟悉的、土地的味道。秋天的一切,都让人心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