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学
她的脸色总是很白,像刷了一层薄薄的漆,在那似雪的皮肤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颗褐色的小斑点,右下颌还有一颗豆大的、乌黑的痣。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常年用一根皮筋高高束在脑后,扎成马尾。眉毛淡淡的,眼皮总爱微微耷拉着,带着一副似睡非睡的朦胧神态。小巧的鼻子下面,是一张常常紧闭的嘴。她的声音细弱,像小猫似的,说出来的话,真可谓“一字千金”。至于身材,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毫不为过,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她吹倒。夏天穿得单薄时,那清晰的肩胛骨,总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骆驼的驼峰。用现在的流行词来说,她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骨感”女生。她的名字,叫马鑫诺。

她身上的特点很多,多得像夜空里的星星。但其中最鲜明、最标志性的一个,莫过于“深沉”二字。
一次“无效”的倾诉
记得有一回下课铃响,我憋了整整一节课的话,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我立刻转向同桌的马鑫诺,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讲起一件自以为非常有趣、足以让人捧腹大笑的趣事。那时的我,情绪高涨得如同火山喷发。
而马鑫诺呢?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书包。只见她不慌不忙地把数学课本收进去,又拿出抄作业本,在那装着五颜六色笔的文具盒里翻找半天,终于挑出一支粉色的。她拿起笔,左瞧右瞧,仔细端详一番,还用纤细的手指来回摩挲了几下,这才眯起眼睛,开始专心致志地抄写作业。整个过程里,她仿佛完全忘记了教室里炸了营似的哄闹,更忘记了我正对着她口若悬河。那副模样,简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呼——”好不容易讲完了,我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讲得口干舌燥,只能瞪大眼睛望着她。我有气无力地看向仍在聚精会神抄写的马鑫诺,忍不住提高音量:“喂!喂!喂!”
这下,她总算有了反应。只见她慢慢地放下笔,小心翼翼地盖上笔帽,又轻轻地合上本子,这才转过头来。她用那双似睁非睁的小眼睛望着我,眉毛、眼睛、嘴巴几乎都呈“一”字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蝴蝶翅膀般的睫毛忽闪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张开那仿佛许久未曾说话的嘴,用她那猫咪般细微的声音,对我说道:“哦。”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写她的字去了。留下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自己刚才那一大堆唾沫,算是彻底白费了。
风波中的平静
还有一次,期中考试过后,杨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她踱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走上讲台,将那一沓白花花的卷子“嘭”的一声,狠狠撂在讲桌上。这一声响,瞬间把全班同学的情绪都打入了谷底。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心里紧张得要命,七上八下,不停地咽着口水,脚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手心里渗出了冷汗。窗外,连太阳和白云都躲了起来,天空一片晦暗。在那片毫无光芒的天幕上,我仿佛看到了老师愤怒的神情、父母失望的面容,甚至还有他人可能投来的讽刺嘲笑。心跳急剧加速,心里只能默默祈求各路神仙保佑。
而就在这一片低气压中,我瞥见了马鑫诺。她正悠然自得地摆弄着自己的笔袋,翘着腿,用手倚着头,若无其事、漫不经心地看着满脸阴郁的杨老师,仿佛眼前的一切风波都与她无关。
卷子发下来了。成绩优异的同学满面春风,正得意地炫耀;考得不理想的,则一本正经、鸡蛋里挑骨头般地检查卷子,生怕老师判错,一边检查,一边大概已经在想象回家后要面对的“暴风骤雨”了。我自己只考了86分,懊恼得直想撞墙。再看马鑫诺,她得了77分。我想,这个分数,她总该暴跳如雷、一反常态了吧?
结果恰恰相反。她只是随意地翻了翻那布满红叉的卷子,时而皱皱眉头,时而嘟嘟嘴巴,表情平淡得像在浏览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然后,她看了看我的卷子,用她那标志性的、平平淡淡的“马氏声调”说道:“77分,是挺差的。”——这居然是她难得主动说出的一句话。
心如止水的陪伴
古时候,褒姒不爱笑,成了周幽王心头的一大愁事。而我的这位同学马鑫诺,她不喜笑、不喜怒、更不喜多言,那份深沉,恐怕比褒姒还要更甚几分。然而,正是这样一位心如止水的“奇女子”,在我耳边充斥着各种厌烦闹声的日常里,反倒成了一位极好的、能带来片刻清净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