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童年记忆

人长大之后,面对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总忍不住想回过头去,打捞一些童年时光里最纯粹的记忆碎片。那些片段,就像藏在旧盒子里的玻璃弹珠,擦一擦,依然闪着光。
在全家搬到西山头十三栋之前,我们一直住在单位的单身院里。院子里自然不缺玩伴,但那时年纪实在太小,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余树元的小男孩。那孩子生得秀气,性子也慢,做什么都不慌不忙的。有一回,两家妈妈带着我们去公园,我一路兴奋得又叫又跳,妈妈难得大方,给我们一人买了一袋零食。那包装至今还记得:亮橙色的袋子,印着可爱的“宝贝薯条”几个字,可惜分量不多,巴掌大一包。我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一扭头,却发现余树元那包还剩下一大半。他正慢条斯理地,用小小的乳牙一点点磨着薯条,发出细细的“咔嚓”声,嘴角油亮亮的。
看得我馋虫直冒,竟然脱口而出:“那个……你的薯条,给我吃点好不好?”
最“可气”的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回绝:“哼,你不是已经吃完一包了吗?不行。”
没辙,我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塑料袋,舔了舔沾着调料粉的大拇指。
再长大些,记忆里就总是姥姥带着我四处转悠的身影,我成了她名副其实的“小尾巴”。姥姥家对面,有个低矮的鸡棚和一间堆杂物的屋子。每次溜达到那儿,姥姥总会笑眯眯地对我说:“艺艺,今天姥姥给你蒸鸡蛋糕,香着呢!”话音未落,她就朝鸡棚走去了。那时候胆子小,怕鸡,更受不了鸡粪的味道。所以只能躲得远远的,捂着鼻子,透过篱笆的缝隙,偷偷看姥姥从鸡窝里摸索出一两个蛋来。
心里当然犯嘀咕:那个沾着脏东西、味道不怎么好的鸡蛋,怎么摇身一变,就能成为香喷喷、黄澄澄的鸡蛋糕呢?这魔法般的转变,对那时的我来说,真是个谜。
姥姥家后面就是一所小学,我还在那里读过半年一年级。记得学校看门的是位老大爷,每次见到我,都把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总爱仗着自己魁梧的身板,两手一叉腰,几乎把大门堵去一大半。在我幼小的心里,那简直就是个“凶神恶煞”。
可有次,姥姥牵着我去学校后面的操场玩——其实就是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立着两个篮球架。路过校门口时,没想到那个让我害怕的“凶神”突然从门卫室跑出来,张开双臂,黝黑的脸上堆满了笑,嘴里还念叨着:“哎呦,快让姥爷抱抱,我的乖孙女!”这一下,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老大爷老眼昏花,把我错认成他自己的孙女了,还以为是他老伴带着孩子来看他呢。这事儿让人哭笑不得,也想不明白:怎么同一个人,对我和对他自家孙女,态度就能有天壤之别?
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所小学里有两个双杠。我总爱仰着头问姥姥:“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跟双杠一样高呀?”姥姥也总是用那句不变的话回答我:“等你长大了,就能和它一样高啦!”
是啊,如今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小不点了。可面对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心底那份想要追寻最纯真记忆的冲动,却愈发清晰和自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