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少年
不知过了多少年,再也没去过那儿,也再没见过那树,那人。

记忆里,最初只是一颗干瘪的、微微发黄的小种子,躺在手心,了无生气。当时满不在意,随手一扫,便看着它从指间滑落,划出一道轻飘飘的弧线,最终消失在墙角阴暗的石缝里……
日子照常过着,直到有一天,无意间一瞥,竟发现那石缝里隐&隐约约透出一道极淡的绿意。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是那颗被丢弃的种子,它竟然发了芽。在那样逼仄的角落里,这抹绿意,来得何其不易。
说来也巧,那天老天正赏赐着几米稀薄的阳光。余光斜照下,那点嫩芽在光影的映衬里,仿佛脱胎换骨,显得格外的精神,甚至有些倔强。
也差不多是那段时间,学校里来了个转校生,是个女孩。瘦瘦小小的,活像一根纤细的火柴棒。她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没多久,便像隐士般“隐身”于喧闹的人海里,几乎不被注意。
或许是看不惯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寂,我主动凑过去搭了话:“喂,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家?我们好像同路……”她显得有些意外,脸颊微微泛红,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应道:“嗯……好,一起走吧。”那笑容,带着几分勉强,却也真诚。
一来二去,我们渐渐成了好友。她的话也慢慢多了些,性格里透出一点开朗的苗头。后来,我去了她家。那是一座简陋得仿佛只为遮风挡雨而存在的老房子,楼体甚至有些倾斜,透着股摇摇欲坠的气息。但房间里却是出乎意料的整齐。两条长凳拼成的“书桌”上,一叠书本码得整整齐齐;由几根铁条组成的窗子,艰难地投射进几丝阳光,成了屋内唯一的光源。床上,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叠得有棱有角。她告诉我,她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事实上,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话绝非空谈。
我带她去看石缝里那株绿芽。它已经长粗了些,成了一棵真正的小树苗。她只是默默地蹲在那儿看了很久,末了,轻声嘀咕了一句:“它会长的,会更粗,更壮……一定会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后来有一天,她没来学校。再后来,就再也没出现。直到某个黄昏,她突然来我家道别。她说,要辍学了,要去很远的外地打工赚钱。她说,要离开她心爱的学校了。她说了很多,站在夕阳昏沉的光影里,目光却始终望着石缝中那棵小小的树苗。最后,她落了泪,那是不甘的、滚烫的泪。
时间又过去很久。忽然收到她一封信。信里说,她在边打工边自学,言辞间尽是倔强与坚持。信的末尾,她写道:她从没忘记那颗种子……
此刻,往事忽然翻涌上来。那树,那人,清晰地浮现眼前。可以确定的是,在某个我所看不到的角落,那棵小树,定然还在继续生长着,默默地,顽强地,向着有光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