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课上的一个问题

那天在小说课上，我正分析着一篇作品，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我停下来，向台下抛出一个问题：你们说，爱的反面是什么？

“恨！”

答案几乎是瞬间迸发出来的，声音响亮，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神情明亮而愉悦，仿佛破解了一道简单的谜题。

我环顾整个教室，心里悄然掠过一丝复杂的感叹。终究是太年轻了啊。我把书轻轻放下，换了一种方式说道：“我们换个场景想想。假设你正在经历一场恋爱，然后呢，分手了。时光一晃，五十年过去，你七十岁了。某个黄昏，你独自散步，就这么巧，迎面撞上了那位‘故人’。”

“对方定定地看着你，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恨你！’如果剧情真是这样发展，说实话，你或许该感到庆幸——居然有人能耗费半个世纪的光阴来痛恨你。要知道，恨也是一种极其消耗心力、容易疲倦的情感。能被人执着地恨上五十年，绝非易事。”

“怕就怕在另一种场面：你走过去，试探着问，‘还认得我吗？’对方只是愣愣地、茫然地打量你，最后客气而疏离地回应：‘啊，有点儿面熟……您贵姓？’”

话音未落，全班学生已笑作一团。想来是后一种设想中的场面，实在过于滑稽，又透着深入骨髓的尴尬。等笑声渐渐平息下去，我才缓缓道出结论：“所以说，爱的反面，其实并非恨，而是漠然。”

只是，在刚刚那样畅快的笑声之后，这些年轻的耳朵，能真正听进这个结论吗？毕竟，在他们这个年纪，爱和恨，似乎还是字典里两个笔画清晰、非此即彼的汉字。世事哪有那么简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