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春霄》

说到早春的生机,总绕不开那句“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梅花这份抢先的敏锐,恰恰是春信最动人的预告。
而春日的静谧,又是另一番境界。“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这份空灵与幽寂,非心境澄明者不能体会。与之相映成趣的,是“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的超然物外,仿佛诗人已随流水,步入了另一个维度。
当然,春日的热闹与欢愉更是不可或缺的画卷。“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蝶舞莺啼,好一派活泼景象。再看那“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燕子与桃花,一动一静,将湖光春色点缀得恰到好处。
幽静处亦有生机。“独怜幽草岸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这深树中的一声鸣叫,反而衬得涧边愈发清幽。而“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则是一幅色彩明丽、动静交织的湖上春景图。
春将尽时,别有一番韵味。“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花落花开,燕去燕来,生命的循环在此刻显得如此自然。面对此情此景,难免生出“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苍茫孤寂之感,或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淡淡惆怅与哲思。
诗家笔下的春禽,总是充满灵性。“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一个“争”字,一个“啄”字,早春的忙碌与生机便跃然纸上。不止白昼,“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连月夜都因这些生灵而变得生动起来。更有那“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的奇幻想象,将天鸡的啼鸣与海上日出相连,气象恢宏。
有些诗句,仅凭色彩与构图便已成不朽画卷。“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黄、翠、白、青,四种颜色干净明亮,勾勒出极富视觉美感的春日空间。
春日的活力,也体现在驰骋与游猎之中。“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虽带秋冬季的余韵,但那份敏锐与轻快,何尝不是春回大地、万物舒展的另一种写照?而“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则是孩童眼中最标准、最欢腾的春日田园诗。
渔夫眼中的春,则是另一番丰饶景象。“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山、白鹭、红桃、碧水、肥鱼,色彩饱满,意境闲适,令人神往。
禽鸟的身影,也常寄托着诗人的境遇与心绪。“驱鸡上树木,始闻叩柴荆”,战乱后归家的杜甫,连鸡犬不宁都成了珍贵的安宁。“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则以孤雁秋蓬自比,写尽离乱漂泊之苦。“孤云将野鹤,岂向人间住”,那份孤高绝俗的出世之想,借野鹤之姿表达得淋漓尽致。
有时,一鸟一虫的声响,便能点活整片山水。“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以动写静,意境全出。“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则是最通俗也最经典的春日晨曲。反之,“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又用绝对的寂静,营造出孤绝的冰雪世界。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一个“敲”字,不仅是以声衬静,更仿佛敲开了诗意的大门。“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动物尚且眷恋故土,何况于人?这份寄托,深沉而自然。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道出了动静相生的永恒哲理,成为后世描绘幽静的典范之句。
禽鸟亦能承载历史兴亡的慨叹。“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鸟啼依旧,而繁华的六朝已成幻梦,空灵中弥漫着沉重的历史虚无感。“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同样是“空啼”,这里更多是旅途孤寂、物是人非的伤感。
自然生灵还能涤荡心灵。“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鸟性因山光而喜悦,人心因潭影而空明,物我两忘,禅意盎然。“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则是在壮阔景象中,目送归鸟,感受着心灵的激荡与开阔。
相比之下,“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则是将年华老去的悲叹,寄托于飞鸟所代表的自由之上,对比强烈,令人唏嘘。“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春日宫怨,连温暖的鸟鸣都显得细碎烦乱,光影都变得沉重,笔法细腻入微。
除了禽鸟,春日的小精灵们同样不可或缺。“一路稻花谁是主?红蜻蛉伴绿螳螂”,田间野趣,生机盎然。“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敏锐地捕捉到初夏将至的刹那生机,小巧精致,充满趣味。
虫鸣亦是感知季节变迁的媒介。“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一声新鲜的虫鸣,宣告了春夜的暖意,细腻至极。
再看“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蝶舞蜓飞,一“深”一“款”,将春日的从容与深邃刻画得入木三分。“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虽已至秋,但流萤之光,常让人怀念起夏夜的浪漫与灵动。
最后,让我们回到那些描绘大场景的春之颂歌。“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红绿对比,色彩浓烈,江南春色如炽热的生命之火。“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则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江南春景长卷,有声有色,有静有动,将无限的生机与繁华,收纳在十四字之中,成为吟咏不尽的千古绝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