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思,艺术创作的隐秘起点
构思,是创作过程中那场静默而关键的风暴。无论是作家还是艺术家,在动笔或落墨之前,都必须经历这一系列复杂的思维活动:从题材的遴选、主题的淬炼,到人物情节的铺排、表现形式的探索。有趣的是,每位创作者似乎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启动仪轨”。或卧或坐,或静或闹,这些看似奇特习惯的背后,实则是他们进入深度思考状态的钥匙。正是这些千姿百态的构思方式,催生了一部部传世佳作,也为后世留下了无数耐人寻味的文坛轶事。

一、睡中思
“打腹稿”这个说法,如今我们耳熟能详,可你知道它源自何处吗?这就要提到“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了。他的习惯颇为独特:动笔前先磨好墨,然后蒙上被子卧床静思。待到起身时,便一气呵成,文不加点。这种“睡中思”的法子,在当时就被称作“打腹稿”。无独有偶,宋代江西诗派的陈师道也有类似癖好。他外出游览若得了灵感,必急急归家,卧于榻上以被蒙头,美其名曰“吟榻”。此时,全家上下必须屏息凝神,连猫狗都要被请出去,直到他诗作完成,家中才能恢复往日生气。
二、闹中思
与寻求寂静者相反,有些大家偏偏能在喧闹中捕捉灵感。宋代的杨大年每逢作文,必要呼朋引伴,饮酒对弈。在一片笑闹声中,他的思路反而格外清晰,不时用蝇头小字写在方格纸上,再由门人誊抄。清初的毛西河更是将“闹中思”发挥到了极致。他家境清寒,外屋开着私塾。于是便常出现这样一幕:他一边回答学生的提问,一边批改功课,一边还能与里屋的夫人拌嘴,就在这多重“交响”里,锦绣文章竟已悄然构思成型,实在令人称奇。
三、坐中思
对于许多创作者而言,一个固定的位置和姿势,是召唤灵感的仪式。鲁迅先生写文章前,常喜欢在饭前饭后,半倚在藤椅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据夫人许广平回忆,一旦看到他起身走动、开始说话,便知先生已是胸有成竹了。当代散文家郭风先生则离不开家中那张古老的木桌。只要在那桌前坐下,灵感便如约而至。为此,那张旧书桌陪伴了他数十年,每晚八点就寝、凌晨四点起床伏案写作的节奏,也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四、话中思
构思未必总是孤独的苦旅,有时也在交谈中臻于成熟。著名国画家石鲁在作画前,就喜欢邀上三五知己,一边磨墨,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谈“摆龙门阵”。待到夜深人静、宾客散去,他心中的画境也已豁然开朗,此时挥毫泼墨,往往能直达“忽然兴致风雨来,笔飞墨走精灵出”的化境。谈话,成了他梳理思绪、激发灵感的独特催化剂。
五、醉中思
酒与艺术创作,自古就有着不解之缘。唐代诗仙李白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他一生好酒,且每饮必醉,而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恰恰就从这醉意朦胧中流淌而出。“斗酒诗百篇”的传奇,正是对他“醉中思”的最佳写照。同样,被尊为“草圣”的书法家张旭,也深谙此道。他在酒后挥毫,笔走龙蛇,气势磅礴,恰如杜甫所赞:“挥毫落纸如云烟”。酒精仿佛暂时关闭了理性的闸门,让澎湃的感性洪流与艺术直觉奔涌而出。
六、玩中思
最后,还有一种构思方式,是将思考与近乎“戏耍”的动作结合起来。南北朝诗人王筠,酷爱葫芦。他构思时,会反复往葫芦里注水,水满倒掉,再注再倒,如此循环往复。一旦将葫芦掷于地上,便意味着诗思已成,下笔立就。五代南唐的卢郢,则偏爱玩一个重达百斤的石球。他写文章时,常将石球抛玩不休,一旦文思成熟,便掷球于地,随即出口成章,由小吏笔录,顷刻间便能完成一篇文章。这种通过重复性肢体动作来沉浸思考的方式,也别有一番趣味。
以上轶事,均选自《语文月刊》2000年第12期。纵观这些名家的构思习惯,不难发现一个核心:构思并无定法,关键在于找到那个能让自己思维高度专注、灵感自由涌现的“触发点”。无论是静是闹,是醉是醒,适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法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