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山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东边的山顶裂开了一道缝隙,太阳便从那里挤了出来。那一瞬间,整个山头被染得红彤彤的,幻化成一片灿烂的霞光。它很努力地向上攀升,终究还是敌不过云层的厚度,渐渐隐去了踪影。霞光越来越浅,很快便彻底淹没在了铅灰色的云海之中。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一座座高楼从窗前划过。当车子穿过高架桥,我看见了母亲家所在的楼群,甚至隐约能辨认出,在六楼的窗口,有一个正在张望的身影。我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地挥了挥手。再见了,妈妈。
城市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沿途的山坡上,不时能看到几丛零落的常青松。山下的田里,积着一洼洼清水,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秸秆,整齐地铺在田间。列车掠过一处山洼时,山脚下隐&隐露出一抹白色。仔细看去,竟是尚未融化的残雪。邻座的大爷也看见了,轻声念叨:“往年这时候,地早就种完了,今年还得再等等。”“今年气温是低,在家还得穿棉衣呢。”我应和道。看来,今年的春天,确实来得晚了些。
列车穿过隧道,一个熟悉的小镇出现在眼前。镇子上笼罩着淡淡的炊烟,能看到秸秆堆、白杨树,以及楼房平房参杂的街道。就在那儿,山脚下——我看到了母亲家的老房子!每年五一,我们都会带着小笨笨上山,挖野菜,采野花,拍几张心仪的照片。如今相册里已经存了不少,不过,都成了回忆。这里正在动迁,大家都搬去了市里,母亲家也是。
这个假期,是在母亲的新家度过的。环境固然好了许多,却过得有些莫名的枯燥和烦闷。说来奇怪,竟有些怀念老屋里煤烟的味道、园子里泥土的气息、山的味道,还有田里早春嫩葱、婆婆丁、荠荠菜的味道……不知道老柳树上的喜鹊窝还在不在?城里,可找不到让它们安家的地方。
老屋里还有些老物件没搬走。小笨笨也在那儿,还有一只仍在兢兢业业下蛋的母鸡。父亲每隔两天回去一趟,给它们备足饮食。每次见到父亲,小笨笨都像疯了一样扑扯他的衣服,兴奋到了极点。以前可从没这样过,想来是太久见不到主人了。父亲说,等天再暖和些,就接它过去。最让母亲心疼的是那只鸡,吃是舍不得的,它每天都在下蛋呢。我建议,等房子拆的时候,把它送给愿意养的人家,希望它能有个好归宿。
小镇在车窗外渐渐模糊,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小笨笨守在门口,尽职尽责地吠叫着。它向来不容陌生人进院子。它得看着那只鸡,守着那个它认定的家……
列车一声轻鸣,又一个车站被抛在身后。离开了两天的家,已经不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