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的半导体版图,正一步步从设想走向落地。过去几个月,围绕其大型芯片制造计划——Terafab——释放出的信号愈发密集,而且每一条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紧迫感,这也让“马斯克造芯”“Terafab芯片工厂”等话题持续升温。
知名苹果供应链分析师郭明錤最新发布的产业调查,为这一项目提供了更清晰的观察窗口:Terafab正在以“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水平向设备厂商采购关键设备。仅这一动作,就足以说明该项目正承受极大的时间压力,甚至已经进入争分夺秒的推进阶段。
与此同时,ASML首席执行官Christophe Fouquet本周公开确认,他已就Terafab项目与马斯克进行过直接会谈。Fouquet用“非常认真”来形容这次接触——这句话出自全球唯一EUV光刻机供应商掌舵人之口,分量自然不容小觑。
Terafab是马斯克于今年3月发起的半导体计划,初始投资规模达到200亿美元,目标是在德州同一厂区内整合逻辑芯片、存储芯片以及先进封装能力。随后,SpaceX已向格莱姆斯县提交半导体设施申请;若再叠加后续扩产计划,潜在总投资或高达1190亿美元。Fouquet也提醒,这类大型晶圆厂和芯片制造项目对设备商产能的挤压,不会在短期内结束。而对于任何希望切入先进制程的新进入者而言,ASML始终是无法绕开的核心环节。
用资金换时间,项目压力已接近临界点
郭明錤的调查揭示出Terafab当前最核心的矛盾:它需要在极少的人力配置下,于极短时间内完成覆盖面极广、复杂度极高的任务。

首先来自时间层面的第一道门槛,是Intel 14A先进制程。该工艺的PDK 0.9版本预计要到2026年10月才会向外部客户开放,这意味着外部芯片设计团队要等到那时才能真正启动相关开发。如果Terafab无法在PDK发布后第一时间切入,那么所谓“2028年实现Intel 14A小批量生产”的窗口期,很可能就会被彻底错过。在半导体行业,落后一代制程往往就意味着竞争力的明显差距,甚至可能直接失去先发优势。
从执行层面来看,这种时间焦虑已经转化为非常明确的市场行为——Terafab正在以显著高于市场均价的方式采购关键半导体设备。说得更直接一点,这就是典型的“用资本换时间”,以更高成本争取更快落地。
在人力层面,压力同样不容忽视。郭明錤估算,苹果硅晶工程团队(SEG)的规模,远高于SpaceX与Tesla相关IC设计团队总人数,差距可能达到数倍甚至数十倍。而后者承担的任务反而更复杂、节奏更紧、覆盖范围更广。
执行范围前所未有,挑战横跨制程、产品与垂直整合
从郭明錤的分析来看,Terafab在执行层面的复杂程度,在全球半导体产业中几乎找不到现成先例。
在制程合作方面,Terafab同时与台积电、三星和Intel推进三条先进制程路线,这在IC设计与芯片开发行业中极为罕见。产品线方面,项目不仅覆盖地面端应用的边缘推理芯片,也包括针对太空环境优化的算力产品,还涉及AI系列、Dojo系列以及SpaceX专用芯片等至少六个并行推进的项目。如此庞大的并行开发规模,本身就意味着极高的项目管理难度。
更大的挑战来自垂直整合。Terafab试图在单一园区内完成光罩设计、逻辑芯片、存储芯片与先进封装的一体化整合。放眼当前芯片产业链,这样大规模、全链条的半导体整合模式,几乎没有成熟样板可供参考。
此外,Terafab设定的设计迭代周期也接近极限——每9个月完成一轮,而行业普遍节奏通常为18到24个月,复杂芯片设计往往需要2到3年。这意味着Terafab必须跑出至少高于行业平均两倍的研发与迭代速度,才能匹配既定目标。
ASML确认已直接接触,高NA EUV量产节点临近
Fouquet在比利时安特卫普一场科技活动上的公开表态,为Terafab的推进增加了来自核心设备供应商的正式确认。他表示,自己已与马斯克就该项目进行直接沟通。虽然具体谈话内容并未披露,但Fouquet明确指出,Terafab和Starlink等项目将在未来几年持续占用并挤压设备厂商的产能——这意味着ASML显然已经将Terafab纳入其实际规划视野。
技术进展层面同样值得市场持续关注。Fouquet透露,首批采用ASML高NA EUV光刻系统制造的逻辑芯片,预计将在未来几个月内面世。Intel仍是这套设备最早的使用者,并已在俄勒冈州D1X晶圆厂完成Twinscan EXE:5200B的安装及验收测试。高NA EUV所采用的0.55数值孔径镜头,单次曝光可实现约为现有EUV系统2.9倍的晶体管密度,这一技术路线被普遍视为迈向下一代先进制程的关键桥梁。
Fouquet还提到,ASML正在开发第二款先进封装设备,计划将产品能力从传统光刻进一步延伸至封装领域。虽然他将这条业务线形容为目前还只是一条“小腿”,但也明确看好其未来带来的新增长机会。
对Terafab而言,ASML的战略地位几乎无可替代。作为全球唯一的EUV光刻机供应商,任何想要进入先进制程赛道的企业,最终都必须与其建立合作。Terafab若希望在2028年前后实现试产目标,那么围绕ASML设备采购、产能排期和技术配套的谈判,将成为决定项目进度的关键一环。
联发科或成关键补强,但真正考验仍是执行力
郭明錤的调查还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现实解法:在多重执行压力持续叠加的情况下,引入合适的定制ASIC合作伙伴,或许是Terafab加快导入Intel 14A制程的可行路径。
在多个潜在合作对象中,联发科被认为有较大机会成为策略级合作伙伴。联发科与Intel之间的合作基础并非纸上谈兵——其不仅有Intel 16制程的投片经验,也参与过先进封装EMIB-T相关探索。这意味着,当14A PDK 0.9正式开放后,联发科有望帮助Terafab更快完成技术导入并缩短学习曲线。
另一个重要参考,是联发科与Google TPU项目的合作进展。据郭明錤调查,联发科与Google首次合作的TPU项目,开发进度已经超出原先预期,这从侧面验证了其在Semi-COT合作模式下的执行效率,以及面向Tier-1客户的大规模量产能力。这些能力与Terafab当前对速度、质量和量产协同的需求高度契合。再加上联发科长期向Starlink用户端设备供应Wi-Fi/Router SoC,其与SpaceX之间原本就建立了稳定的商业合作与信任基础。
归根结底,郭明錤给出的结论具有很强的指向性:Terafab真正的难点,未必在于技术路线本身,而在于如何在时间、人力、供应链与资本压力同时叠加的情况下,把执行力真正打通。溢价采购设备、压缩芯片设计周期、寻找外部合作伙伴……这些动作共同传递出同一个明确信号——马斯克的芯片制造计划正在以远超行业常规的速度和成本全力推进。至于这条高强度路径最终能否跑通,仍有待时间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