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夏天的诗，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往往不是课本里背到滚瓜烂熟那几首，就是这些年网上刷到过无数次的句子。但真坐下来翻一翻历代文人的夏天，你会惊讶于古人笔下的夏天竟是如此立体——既有“绿树阴浓夏日长”的慵懒幽静，也有“清风无力屠得热”的焦灼难耐。这些诗句，远比空调房里吹出来的夏天要鲜活得多。

先看几位唐代诗人笔下的夏天。高骈的《山亭夏日》几乎写尽了夏日园林的美感：绿树成荫，楼台倒映池中，微风吹动水晶帘，满架蔷薇飘香。这画面，光是想象都觉得暑气消了大半。而王令的《暑旱苦热》则是另一番光景，清风无力，落日炙烤，人与自然都被折磨得有些绝望。秦观《纳凉》中那句“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又是另一种清凉和解脱。

有意思的是，同样写夏天，杨万&里在《夏夜追凉》里说“夜热依然午热同”，说明暑气根本不放过夜晚。而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则从山光西落写到荷风送香，最后落在“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的孤独感上——夏天的傍晚，其实是最容易想朋友的时候。苏舜钦的《夏意》写的是日午醒来听到流莺声，陆游的《幽居初夏》则从湖山胜景一直写到“睡来谁共午瓯茶”，晚年夏日的清寂感扑面而来。

（一）含“夏”字的写夏景的诗句

古人写夏天，有些诗直接在句子里嵌入了“夏”字，像给季节打了一个标记，读起来格外有切题感。这类诗句值得留意的是，它们往往不只是写景，更带着诗人对季节的感知和情绪。

比如白居易《观刈麦》里的“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写的是农人顶着烈日劳作，心思却全在白天能不能再长一点。这种写夏天的方式，比纯粹写热写凉要深刻得多。李商隐《晚晴》的“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说的则是夏天来临时那种尚未被暑气吞没的清爽。谢灵运“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也是同样的笔法，初夏时节，万物还在延续春天的柔软。

杜甫的“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说的其实是一种无奈——夏天晚上本来就短，热得还睡不好，只能开窗等那一点点风。戴复古“农夫方夏耘，安坐吾敢食”写的是劳动者的夏天，带着强烈的现实感。李昂那句“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则有点反其道而行之的味道，就像今天有人在朋友圈说“就喜欢夏天”一样。岑参“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倒是难得的好事，一场雨过后，凉意伴着山岚一起降临。

范成大“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写得特别精妙——大雨连天下着，忽然放晴才发现夏天已经深了。这种“后知后觉”的季节感知，相信很多人都有过。杜甫“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亭幽”则是典型的江村夏景，清静幽凉。秦观那句“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阳阴正可人”更是大方：春天走了有什么可惜的？夏天的树荫不也挺好么。

（二）不含“夏”字的写夏景的诗句

有些诗句里找不到一个“夏”字，但你一眼就知道写的是夏天。这种不直接点题却把季节写透的功夫，才是高手。

最经典的当然是杨万&里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青蜓立上头”——夏天刚开始的样子全在这两句里了。赵师秀“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写的则是梅雨天的闷热和蛙声。翁卷“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从视觉到听觉全部拉满，夏天乡间的那种湿润感呼之欲出。

杨万&里另一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几乎成了荷花的代言词。辛弃疾“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则是夏夜出行的经典画面。高骈那句“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在篇头出现过，但用它来写夏景，依然百读不厌。

孟浩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写的是村居夏景的轮廓线。杜甫“糁径杨花铺白毡，点溪荷叶叠青钱”说的则是初夏植物繁茂的细节。戴叔伦“松下茅亭五月凉，汀沙云树晚苍苍”塑造的简直是一个避暑胜地的画面。杜甫“自来自去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流露的是夏天里闲适自得的生活状态。

苏轼“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写的是夏天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戏剧性。杨万&里“梅子流酸溅齿牙，芭蕉分绿上窗纱”描绘的则是初夏午后那种又酸又甜的慵懒感——梅子酸得倒牙，芭蕉的绿影映上纱窗，这画面和心情，越品越有味道。

整理下来你会发现，古人写夏天的丰富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既能写极致的炎热，也能写极致的清凉；既有独坐纳凉的孤独，也有朋友相聚的快意。今天看来，这些诗句不只是在写季节，更是在写人的心境、生活的切面。夏天虽然年年过，但能把这个季节写得如此透彻的，还真的只有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