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稳坐全球第一消费电子品牌的宝座，近二十年来顺风顺水的日子，大概要在 2026 年按下一个暂停键了。

上个月，大家的目光还聚焦在苹果被印度代工厂狠狠坑了一把，导致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发布前泄露；这个月，新的对手就已经亮相了。

图｜路透社

不过，这次的对手不是印度工厂，而是同袍兄弟。

此前苹果正式向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提交的诉讼案（Apple Inc. v. Liu. et al 5:26-cv-07078 N.D. Cal.），目前仍然处在递诉（filing）阶段。

说白了，案子刚进行到起诉送达、法官确认管辖权、初步排期这一步。

换句话说，万众期待的苹果和前员工、OpenAI代表，甚至乔尼·艾维对簿公堂的场景，不仅没有发生，从法律程序上说，还远着呢：

图片使用AI生成

此外，目前这场案子的主要被告——前苹果工程师Chang Liu、现OpenAI首席硬件官Tang Yew Tan，都尚未提交任何反诉证据。

至于OpenAI，截至目前只给出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

虽然我们严肃对待这些指控，但目前尚未发现任何证据表明（苹果的）投诉有事实依据。我们相信公平竞争，以及让人们选择自己工作的自由……

图｜Fortune

所以，这场轰轰烈烈的挖角大案，其实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快，现在只是「开始的开始」。

苹果在告什么

与其关注苹果与自家工程师反目成仇，或蒂姆·库克与山姆·奥特曼在法庭上开麦对线，不如先理解「苹果在告什么」。

正如起诉书上写的，这场案件的被告主要分为三组：

主要被告，是从苹果离职加入OpenAI的硬件工程师Chang Liu和硬件负责人Tang Tan。

其次，是OpenAI分管AI技术和商业运营的两级公司主体（OpenAI基金会、OpenAI Group PBC）。

最后，才是被收购的设计事务所IO Products。

分清楚苹果在告谁，才能理解苹果为什么顶着和OpenAI的商业合作，也要大动干戈地打一场官司。

根据起诉书，苹果指控前工程师Chang Liu在离职后通过未归还的公司电脑和网络漏洞访问内部资料库，下载了数十份各类涉密文件。

这些文件还不是普通的工作文档，而是类似塔塔泄密中的「高级材料」，包括未发布产品的技术文档、主板制造设计方法、供应商信息等等。

泄露的iPhone 18 Pro主板焊点图

而对在苹果工作了24年、曾任iPhone与Apple Watch产品设计VP的Tang Tan，苹果的指控则更严重一些。

Tang Tan被指利用自己曾经的职级和加入OpenAI后的职务，修改OpenAI面试流程以及诱导商业间谍行为等等，包括：

• 面试挖角来的员工时，使用苹果内部项目代号询问未发布产品
• 根据在苹果的内部项目知识和联系设计针对性面试
• 要求候选人基于在苹果的工作进度准备Technical Deep Dive
• 要求展示CAD、设计文件、原型机、供应商合作方式等苹果商业机密
• 让仍在苹果任职的候选人把测试零部件带到OpenAI做展示

Tang Tan

根据起诉书披露，被Tang Tan挖角的苹果员工，累计带出了包括成品电池、SiP封装、主板样品和屏蔽罩等等零件，严重性快要赶上印度泄露了。

泄露的iPad mini 8主板

重点在于，这部分起诉在法律上的杀伤力，要比看上去深远得多——

因为苹果试图据此论证相关行为是OpenAI招聘和硬件团队层面的制度性纵容，而不只是Chang Liu和Tang Tan的越权行为。

图｜Will Oliver

当然，苹果不止告两个工程师，也包括OpenAI本身。

在起诉书中涉及OpenAI的部分，苹果指控其根据掌握的苹果离职流程资料，引诱和指导即将离职的员工进行一系列「不正当操作」，包括：

• 尽量延后公开跳槽去向（即OpenAI）的身份
• 避免在离职过程中被苹果提前「隔离」和中止系统权限
• 拒绝在离职面谈中签署文件，一旦被要求签字立即联系OpenAI
• 用各种手段保留工作交接期间的苹果内部系统访问

假如这些不正当的挖角指引能够被书面文件、邮件或员工证词坐实，将成为苹果证明「OpenAI在公司层面知情并纵容违规操作」的关键。

OpenAI办公室｜OpenAI

最后，在涉及到老朋友乔尼·艾维与IO Product的时候，苹果指控OpenAI或IO接触了一家苹果合作伙伴，要求其提供一种「苹果专有的多步骤金属表面处理技术」。

图｜Apple

在接触过程中，苹果指控OpenAI不仅误导供应商以为苹果授权其使用技术，还用苹果内部代号和数据向其他制造合作伙伴提出高度针对性的问题。

也就是说，在公司层面，苹果试图证明OpenAI不止挖人，还窃取了受保密协议保护的制造工艺、供应商能力和供应链配置。

图｜Apple

苹果想要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苹果怒气冲冲地把前员工、OpenAI和老朋友的公司一并告上法庭，但在法庭之外的商业世界里，还是相当冷静的。

在起诉书中，苹果明确表示双方关于Apple Intelligence集成ChatGPT的商业协议不是本案争议对象。

这场案子不会影响普通用户在Siri里调用ChatGPT：

另外，关于乔尼·艾维是否真的会像传闻中那样坐上被告席，答案其实近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艾维仅仅是IO Product的创始人之一，压根不是本案的列名被告。

图｜MacRumors

更有可能发生的是，艾维有可能会接受庭外证言录取，回答来自苹果和OpenAI双方关于OpenAI硬件业务的相关信息。

至于OpenAI如此挖空心思究竟想要造什么样的AI硬件，彭博社苹果专家马克·古尔曼给出了这样的爆料：

根据最新消息，OpenAI的首款产品可能是一款配备充电电池、可以随拿随走、采用无屏幕设计的家用音箱，能够接入智能家居系统，用户可以像对待AI伴侣那样与之建立联系。

这款产品将基于ChatGPT的个性化记忆和GPT-Live的强大语音能力，主动且自然地为用户提供各种定制化服务——

在OpenAI看来，这款产品并非智能音箱，而是一台专为AI设计的个人电脑，与苹果目前在售的产品可谓是大相径庭，并不构成竞争关系。

但此前已有多份爆料显示，苹果也正在研发一款带屏幕的HomePod，计划搭载Siri AI为用户提供智能服务。

图｜WeRSM

不过眼下，苹果的主要诉求还是OpenAI停止不正当的挖角、纵容窃密和怂恿苹果员工进行不正当操作。

但在另一维度，这也是对OpenAI涉足硬件市场的战略进行一种「阻击」：

从此前的爆料来看，OpenAI正在筹备多达5款以上的AI硬件产品，包括笔、音箱、挂饰、耳机、手机等等。

图｜MacRumors

考虑到苹果过去两年多被挖走400余人时没什么表示，但卡在OpenAI进行IPO前最紧张的筹备阶段却发起起诉，很难不让人考量苹果的真实诉求。

最好的情况是，OpenAI驳回大部分指控，苹果无法取得禁令，律师费、风险披露和SEC尽调不会影响OpenAI今年的IPO时间表。

图｜Forbes

而最坏的情况，是苹果成功取得禁令，将问题从知识产权纠纷升级为OpenAI公司治理、运营合规和可信度风险的层面上。

这样一来，OpenAI很有可能被迫推迟IPO进度、重组硬件团队，重估收购IO Products的盈亏，甚至在产品上市时面临禁售风险。

毕竟OpenAI原计划就是在2026年底发布首款AI硬件产品，并于2027年正式开售。

对此，马克·古尔曼这样评论道：

苹果公司提起诉讼本身就已经开始损害OpenAI打造「iPhone对手」的潜力。这些指控，加上潜在的调查以及对OpenAI运营方法的担忧，可能会让许多苹果员工重新考虑是否要跳槽OpenAI。

图｜VOI

长远来看，如果苹果证明OpenAI将其商业机密融入到即将推出的设备中，OpenAI就可能被迫重新设计其产品。这与苹果和芯片初创公司Rivos达成的和解协议类似，Rivos最终同意重新设计其部分处理器技术。

毕竟苹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由工程师、设计师和嬉皮士组成的公司了。

如今我们看待苹果的任何产品或商业决策，都不得不考虑它的商业诉求——

最直白的，就是苹果希望在OpenAI依靠挖来的原班苹果人马、借着苹果的供应链造出一款革命性AI硬件之前，就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图｜The Brew News

毕竟苹果在加州起诉OpenAI只是一方面，对于亚洲的高端零部件供应链市场而言，苹果的举动同时也有一些警告意味。

鉴于苹果的影响力，供应商在与OpenAI合作之前将不得不三思，考虑这样是否会危及自己与苹果更大、更成熟的合同，甚至是引来官司。

图｜华尔街日报

总而言之，这次Apple Inc. v. Liu et al.诉讼更深层的意义，其实是苹果和OpenAI角逐「下一个消费电子平台」过程中的摩擦。

毕竟OpenAI希望的「纯智能体」交互逻辑，本质上是在瓦解2007年以来iPhone树立的传统智能手机与App的生态格局。

不可否认，从软件到硬件、从商场到公堂，两家对于未来泛个人AI入口的争夺，未来将会越来越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