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几个核心判断。珠穆朗玛峰,2026年登山季,北坡。一架纯电垂直起降运载无人机(eVTOL)从海拔5200米的大本营腾空而起,顶着凛冽的冰川风一路攀升,最终飞抵8861米的高度——它的下方,正是8848米的世界之巅。

DJI EV50垂直起降运载无人机助力珠峰科考
这架当时尚未正式命名的eVTOL,此行并非为了“朝圣”,而是肩负着艰巨任务:观测大气臭氧浓度与颗粒物的垂直分布。简而言之,就是为人类深入揭示污染物对大气及区域气候的影响机制,补上关键的数据拼图。与此同时,在珠峰南坡的昆布冰川上空,另一架无人机的旋翼声盖过了冰裂的脆响——它的吊舱内装载着氧气罐。整个登山季,它往返运输,累计带走了约2300个废弃氧气瓶。

DJI FC30运载无人机在珠峰南坡运输物资
事实上,大疆与珠峰的渊源,远比大多数人预想的更为久远。自2009年创始人汪滔在此完成首次飞行测试算起,这场技术上的“攀登”已持续整整17年。大疆并未将“征服”二字写在旗帜上,而是将珠峰视作一个宏大而严酷的测试场——这里风大、气压低、气温极寒,所有在平原上被掩盖的缺陷,在此都将暴露无遗。
这个故事具有两个鲜明的侧面。北坡,是中国科研力量与中国科技企业的一次深度协同;南坡,则是无人机从“拍摄工具”进化为“清道夫”与“守护者”的成年礼。贯穿始终的,是大疆一贯的做事风格:不追逐风口,只专注于解决现实世界中那些棘手的难题。
十七年的扎实积累
将大疆与珠峰的关系浓缩成一张时间表,看到的是一种近乎执着的耐心。

大疆近20年技术攀登
2009年9月,汪滔在李泽湘教授的指导下,研制出一架名为“珠峰号”的小型无人直升机,并直接带到珠峰完成了飞行测试。那是大疆飞控系统首次直面高海拔、低气压与强风。飞机虽不大,控制半径仅约1公里,但它成功悬停住了。此事在当时并未引起关注,大疆只是默默地将测试数据带回实验室,继续优化代码。
2010年,ACE ONE飞控沿川藏线运行了18天,在4700米的高度验证了稳定性;2014年,Phantom 2 Vision+从4500米海拔起飞,一口气攀升至5600米,相对升空高度超过1050米。许多试验当时并未举办大型发布会,但正是通过一次次起飞,无人机在低温、低压、强风下的飞控、电池与动力系统稳定性,被一点一滴地验证出来。
直到2024年,Mavic 3在珠峰峰顶完成了人类首次无人机拍摄,8848米高度的画面传遍全球,大众才首次意识到:消费级无人机在极高海拔的飞行与影像能力,已达到了全新里程碑。然而,即便在当时,外界对它的理解多停留在“拍到了绝美航拍”的层面。很少有人深入思考:无人机飞起来、能看清之后,下一步还能做什么?
大疆的工程师们思考的核心问题是:电池在零下20℃的放电曲线该如何优化,飞控在稀薄湿冷空气中的姿态修正算法该如何调整。更为关键的是,这些技术完善后,究竟要应用于哪些场景。这种“不事声张的积累”,甚至可称为“扎实的笨功夫”,正是大疆工程师文化的底色。

大疆运载无人机完成珠峰大本营物资运输实测,最高飞行海拔6191.8米
从2024年起,大疆的角色发生了显著转变——不仅要飞、要看,更要运。FlyCart 30在珠峰南坡完成了全球首次运载无人机高海拔运输测试,15公斤的氧气瓶从大本营运至C1营地,返航时剩余电量43%。测试成功当天,当地合作伙伴直接表示:“飞机留下吧,我们现在就需要。”于是,原本计划中的“测试”直接转为常态化运营。同年,FlyCart 30参与清理了超过1吨垃圾,并参与了针对急性高山症患者的医疗物资投送;测绘无人机M3E也投入了季节性运营,用于冰川数据采集。
到了2026年,FC100的载重能力提升至80公斤,整个登山季累计运输超过10吨物资,其中包括接近3吨的高海拔垃圾,往返转运了约2300个氧气瓶。
北坡的故事,则更为硬核。
大疆的工程师提前半年在海拔4500米的高原与零下20℃的甘肃冬季,进行了875架次试飞,累计飞行时长254小时。今年4、5月,大疆使用当时尚未发布的EV50垂直起降运载无人机,搭载着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等科考团队的大气数据采集设备,在12天内完成了32架次起降,最高飞至8861米,连续爬升了3700多米,返航时剩余电量居然还有30%。

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博士生导师叶春翔教授
叶春翔教授的一句话意味深长:“我们抱着失败的心态去做,最后成功了。”这句话背后,折射出大疆的技术路线:不靠运气,只靠数据。对珠峰,对大疆而言,从来不是营销噱头,而是一个严酷的检验场——能在8861米存活下来,再到更广泛的应用场景中,比如丹巴县的山腰村落与秦岭的连绵山脉,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科技的归宿,是守护
珠峰南坡的昆布冰川,有个外号叫“死亡陷阱”。每年登山季,当地的夏尔巴向导与背夫们,需背着几十公斤的重物,在冰裂缝与雪崩的威胁下,来回走上七八个小时。他们是珠峰不可或缺的运力——随着更多氧气瓶、食品、燃料、绳索与营地物资被送上山,也有更多空氧气瓶、废弃装备与生活垃圾需要撤下。

DJI FC100运载无人机在珠峰南坡运输物资
2026年,大疆在南坡做了一件事:FC100将运输时间从人工穿越昆布冰川的7个多小时,直接压缩到了8分钟。氧气瓶、食品从大本营送至一号营地,返程时带回空氧气瓶与垃圾。整个登山季下来,无人机累计下撤了近3吨高海拔垃圾。冰清玉洁的世界之巅,终于有了一种不完全依赖人力背负的清运方式。
测绘工作也在同步进行。测绘无人机M4E在昆布冰川核心区完成了超过7平方公里的厘米级三维建模。过去,要打通一条安全的登山路线,“冰川医生”们需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冰瀑区,依靠实地勘察与经验摸索。现在,无人机可将数据传回,夏尔巴人可在完全不进入危险区域的情况下,精准识别高危地带、规划路线。这不是什么“浪漫的科技改变世界”,而是直接、可量化的降低伤亡风险的现实方案。

DJI M4E测绘无人机在珠峰南坡为”昆布冰山”建模
在大疆的品牌哲学里,这被称为科技向善。而在那些常年与珠峰危险打交道的人眼中,一架无人机与其说是“酷炫的新物种”,不如说它意味着“今天终于不用走那条冰裂缝了”。
冰川科考本身也面临着潜在风险。过去,传统的大气数据采集,需要科研人员亲自爬上高海拔区域,危险系数极高;航测的技术挑战与成本居高不下;气球随风飘移,完全不可控;直升机有尾气污染,旋翼下洗气流也会干扰数据;一般的旋翼无人机同样会搅乱气流。相比之下,复合翼无人机在巡航阶段依靠机翼产生升力,对气流的扰动极小,再加上采样口前置设计,可捕捉到完全未被机体扰动的自然来流。
于是,气象学家叶笃正先生大约半个世纪前记录到的那个“冰川风”信号,在这次科考中,被真正“看见”了。叶春翔教授的原话是:“我们真正看到了冰川风从发起到传入的整个过程,而不是后来靠猜测的方式。”而这些数据,将帮助科学家识别南亚污染物跨越喜马拉雅山脉的传输路径,为研究污染物对青藏高原大气环境、冰川变化与区域气候的潜在影响,提供最关键的支撑。
从帮助南坡的夏尔巴人,到服务北坡的科学家,大疆的无人机在珠峰的角色完成了两次跃迁:从“拍下珠峰”的记录者,变成“读懂珠峰”的科研工具,再进一步进化为“守护珠峰”的生产力平台。这中间的跨度,不仅是产品线的迭代,更是一种价值观的落地——科技如果不能解决真实世界中那些切肤的痛楚,再高的飞行高度,都只是一场数字游戏。
飞越世界之巅,回到人间烟火
在北坡起飞的那架垂直起降复合翼运载无人机,最终被正式命名为DJI EV50。在正式发布之前,它已在珠峰北坡完成了一场近乎严酷的“提前面试”。但大疆并不打算将其定义为一款“高原科考专用机”。
在大疆产品经理的分享中,这款产品的设计原点其实来自两个极其务实的场景:川西甘孜自治州丹巴县,与陕西安康市宁陕县。丹巴有些村落散布在峡谷与半山腰,快递员需走很长的山道,遇到山体滑坡甚至能让物资运输中断整整一周;宁陕到西安之间横着秦岭山脉,传统物流需先绕到安康集货再运往西安,很多特快物件最快也只能做到次日或隔日达。这些场景的共同痛点是:距离长、地形复杂、地面交通脆弱,需要的是百公里级的飞行器。而很多常规多旋翼无人机航程根本不够,传统的固定翼飞机又需要跑道。

DJI EV50产品展示
EV50的“8垂起+3推进”复合翼构型,正是在这些现实需求中诞生的。起飞时依靠8个旋翼提供升力垂直升空,完全不需要跑道;进入巡航阶段后切换为固定翼模式,3台推进电机提供的动力相当于一台400cc的摩托车,最高巡航速度160公里/小时,最远有效航程达150公里。
它在设计之初就将“冗余”刻进了基因:8个垂起动力模块,即使部分失效,依然能维持平稳降落;推进桨叶的尺寸经过了大量气动仿真验证,确保单侧失效时方向舵仍可配平偏航力矩;电池设计也考虑到了单块失效后的安全飞行能力。大疆产品经理说得直白:“应用场景不是平原,很难找到一个地方让你及时备降。我们不希望飞机因为一点点小故障就得被迫备降。”
这种对安全性的极致追求,在珠峰这个终极测试场得到了最严酷也最直接的验证。在5200米左右的起飞高度,空气已相当稀薄,再往上拔高3000多米,大气密度只剩下海平面的39%,温度骤降约20℃。电机需要在极高的转速下持续出力,但散热条件却在快速恶化。EV50采用了内转子电机与全包覆式整流罩设计,将动力系统、旋翼系统全部包裹在光滑的外形里,甚至连舱门把手都做成了隐藏式。这些在平原上看似有些“过度”的设计,到了珠峰,就成了无人机生与死的分界线。
叶春翔教授在沟通会中提到,他的团队此前尝试过其他复合翼平台,效果都不太理想。业界人士也指出,现有的大多数复合翼无人机都采用内燃机作为推进动力,内燃机的尾气会直接影响数据采集结果,减震不足导致仪器失灵等问题,也曾在需要高海拔采样的科考活动中造成过不小的困扰。而EV50的纯电动力、270升的大货舱空间,以及能在半小时内快速完成设备安装及任务切换的能力,使其成为科研载荷相当理想的载体。
大疆运载全球销售负责人金昊强调,大疆的定位是提供空中运载的软硬一体解决方案,核心是降低无人机物流的进入门槛,让更多希望进入这个领域的合作伙伴,可以用更轻松的方式加入进来。
这个定位非常关键:大疆不做“空中滴滴”,而是做“卖铲子的人”。当一架无人机能扛住8000多米的狂风与极寒之后,再回到平原去面对跨市快递、海岛补给、医疗物资投送、森林防火等场景,打开货运物流、应急救援、物资投送等应用,其可靠性与成本优势,几乎是降维打击式的。
从世界之巅回到人间烟火,EV50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很朴素:让丹巴县半山腰的村民不必再等上很久才能收到物资,让宁陕县的急件可以当天直达西安,让海岛之间的物资运输也变得便捷高效。这些看似平淡的场景,才构成了低空经济最真实、最坚实的底色。
这或许才是“珠峰使命”真正的含义。珠穆朗玛峰从来不是终点,它只是一面镜子。大疆花了将近二十年,将一面面镜子搬到空中,说到底,是为了看清那些被高山、峡谷、冰川与距离阻隔的角落,究竟该如何被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