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端,发生在英国巴斯一座乡间古堡内。他降生时,家族早已家道衰败——父亲三年前因一次指挥失误战死沙场,母亲则在生他时不幸离世。留给他的,唯有满墙的书籍、一位驼背的老管家,以及这座阴森破旧的古堡。他从未走出过这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恐惧。常年独坐,面色苍白,神情忧郁,唯有在高背椅上不断翻阅书籍,才是他全部的乐趣。

十七岁那年的一个夜晚,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一位年轻的旅人敲响了古堡的大门。在躲雨的间隙,旅人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到了他的脸,忍不住惊呼——那是一张不属于人间的面孔。旅人主动提出为他画一幅肖像,作为避雨的谢礼。画作完成后,旅人便消失在雨夜之中。
十年后,老管家去世了,残存的书籍也几乎被翻烂。他终于下定决心,走出这座困住他半生的古堡。带着旧时代那套笨拙的礼仪和服饰,以及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他踏入了外面的世界。
时间过得很快。一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他渐渐发现自己与别人不同:划开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疾病从未找上过他,哪怕正面被大炮的炮弹轰中,一夜之间,滑出腹腔的肠子会重新归位,弹出眼眶的眼球也会重新长好。简而言之,他是不死的。
他分不清这永生究竟是上苍的恩赐,还是魔鬼的无尽惩罚。只能略带疲倦地想着:“我们死命地攀附着几片木头,为的是尚能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从这头到那头的流血演出,而不至于身陷其中。”
他经历过很多女人,总是毫无感情地对她们念着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念到那句——
“要不然,世俗的诽谤离间不了我们,
Men could not part us with their worldly jars,
任风波飞扬,也不能动摇那坚贞;
Nor the seas change us, nor the tempests bend;
我们的手要伸过山岭,互相接触;
Our hands would touch for all the mountain-bars
有那么一天,天空滚到我俩中间,
And, hea ven being rolled between us at the end,
我俩向星辰起誓,还要更加握紧。”
可那些女人总是不约而同地迷恋他那张永不衰老的俊美面孔。
有一天,他路过一家画廊,惊讶地发现里面挂着许多自己曾熟悉的老画——古堡里的那批旧藏。经过打听才知道,古堡早已在岁月中损毁,遗物被探宝者搜刮一空,几经辗转,这些画又回到了他手中。
夜里,他点上蜡烛,给自己倒了一杯波尔多。望着那些画,回想苍白如纸的开始。突然,他看见了当年那位旅人给他画的肖像。画上的人,竟是一副苍老如同骷髅的面孔。一瞬间,他全明白了——上帝的一个小小的失误,造就了这个荒诞的故事:他永远年轻,而画像中的自己代替他老去,替他承受了岁月的重量。
第二天,打扫房间的大婶发现了一滩在地上的灰烬,旁边还有一幅自画像。画像上的人,有着苍白而年轻的脸和忧郁的神情,栩栩如新,仿佛刚刚落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