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日常阅读古诗词时,总会碰到一些“典故”。这些美人、丑女、痴情人与失意者的名字,常被诗人提炼为最凝练的意象。只有真正读懂它们,才能看见文字背后深藏的故事。
说起古典文学中最频繁用典、也最令人心动的类别,当属“人物”与“妇女”这两大主题。今天我们就来翻翻家底,细数这些藏在诗句中的“美人面”与“断肠人”。
先讲一个流传最广的“遗憾”。唐代孟棨在《本事诗·情感》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博陵人崔护,容貌俊朗却性格孤高,科举不第。那年清明,他独自前往都城南门外的乡间踏青,走到一处小院前,花木繁茂却异常安静。他口渴,上前敲门。许久,才有一个姑娘从门缝里偷偷看他,问道:“谁呀?”崔护报了姓名,说想讨口水喝。姑娘端水出来,请他坐下,自己则倚在一棵小桃树的斜枝旁,默默注视着他。那真是“妖姿媚态,绰有余妍”。崔护用话逗她,她不答,只是长久凝望。等崔护离开,她送到门口,似有不舍,转身进了院。崔护频频回望,念念不忘。又一年清明,崔护再也按捺不住,再次前去寻找。这回,门墙依旧,院门却上了锁。崔护怅然若失,在左扇门上题下那首千古绝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自此,“人面桃花”便成了形容女子美貌,同时暗喻相思与错失的经典意象。黄遵宪写“鸦背斜阳闪闪红,桃花人面薄纱笼”,正是化用此典。
如果说崔护的遗憾是美丽而凄婉的,那么接下来这个故事则令人不寒而栗。吕后(吕雉)手段毒辣,众所周知。《史记·吕太后本纪》记载,高祖刘邦死后,吕后积压多年的恨意彻底爆发:她砍断戚夫人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然后扔在厕所里,称之为“人彘”……这一典故,历来被用来形容人遭受的极端迫害。刘筠《宣曲二十二韵》中“下陈无自愧,人彘剧豺狼”,便是极致的控诉。
再往后,南北朝与唐朝的故事则显得“活色生香”许多。《北史·冯淑妃传》中的冯小怜,原本是皇后穆氏身边的侍女。穆皇后失宠后,便将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她献给后主高纬,并赐号“续命”。后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坐则同席,出则并马,恨不得生死相依。后来亡国,后主逃到长安恳求周武帝把冯小怜还给他。周武帝不屑地说:“我把天下都看得很轻,一个老妇人有什么舍不得的?”便将小怜归还。小怜的命运令人唏嘘。唐末罗虬写“陷却平阳为小怜,周师百万战长川”,正是借古讽今。
说到能歌善舞的宫中美人,怎能不提赵飞燕?《汉书》记载她体态轻盈,父母生下她时差点遗弃,后被阳阿公主家收留,学得一身好歌舞,得名“飞燕”。李白写“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描绘的就是这种极度受宠、身轻如燕的女子。
有极美,就有极丑。汉代刘向在《新序》中描摹了一位名叫“无盐”的丑女:额头凹陷,眼窝深陷,长手大脚,鼻头朝天,脖子粗短,头发稀疏,弯腰驼背,皮肤像涂了漆……诗人常用“无盐”来反衬美人,或讽刺不自量力、盲目效仿之人。李白那句“寄语无盐子,如君何足珍”,说得毫不客气。
天上也有美人,比如“月娥”,也就是嫦娥。中元夜,江南水寺的金粟栏边,诗人就看到了月娥的身影。这当然是充满诗意的想象。
开玩笑地说,学美女的丑女叫“丑女效颦”或“东施效颦”。李白《古风》中“丑女来效颦,还家惊四邻”,至今仍是一针见血的讽刺。
此外,“邢尹”指代相互嫉妒、避而不见的两位美人(也有谦逊的含义);“当垆”自然讲的是卓文君当街卖酒的风流佳话;“齐眉”出自梁鸿与孟光“举案齐眉”的夫妻相敬之道。而“阳台女”则是巫山神女的别称,专指多情而缥缈的女子。
还有一类典故,专门描绘那些为情所困、肝肠寸断的女性。比如“杞梁妻”,讲的是齐国大夫杞梁战死沙场,其妻在城下痛哭十日,城墙为之崩塌,最后无所依托,投淄水而死。这个传说后来演化为孟姜女哭长城,但在古诗中,它直接象征着对亡夫最深切的哀悼。汉代《古诗十九首》中“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说的就是这种撕心裂肺的悲情。
最后,我们还得聊聊“弄玉”与“弄珠人”。“弄玉”是秦穆公的女儿,善吹笙,最后乘凤驾云飞升而去。而“弄珠人”则与汉皋解佩、郑交甫遇神女的故事相关。“远山色”则是形容眉毛如远山般秀丽,白居易那句“婉转双蛾远山色”,美得令人心醉。
小小一部典籍,藏着无数活生生的悲欢。这些典故,不只是文字的堆砌,更是千年情思的传承。读懂它们,才算真正读懂了那些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