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人形机器人可谓彻底出圈，被业界普遍视为“应用元年”。它们不再局限于工厂车间，而是开始试探性地进入家庭生活。优必选最近推出了全尺寸超仿生人形机器人“优世界U1”系列，主打卖点清晰明确——情感陪伴功能。三个版本的价格差异悬殊：半身版售价11.98万元，高配全身版16.98万元，最引人注目的顶配男女版分别高达99万元和88万元。

人形机器人从“能干活”逐渐转向“能懂你”，这究竟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趋势，还是商业叙事在背后推波助澜？它们所谓的“情感陪伴”能力，究竟能回应多大的用户需求？工信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在7月6日给出了值得深思的解读。

在盘和林看来，当前“情感陪伴”这个概念更多是商业叙事的包装。然而，随着仿生技术不断进步，当人形机器人越来越贴近真人时，全新的应用场景将自然涌现。他提到，人形机器人一直有两条发展路线：一条偏重功能性，比如家务劳动、工厂作业——但这些场景中已存在成熟的智能家电和工业机器人，因此人形机器人想要挤进去挑战不小；另一条则是陪伴型，核心在于仿生——模仿人类的面部表情、行走步态，其目的并非干活，而是提供情绪价值。现阶段这两条路线并行发展：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做不了活，能干活的又无法给予情感回应。只有未来两者真正融合，才能实现人形机器人的终极形态。到那时，或许还需要赋予机器人一定的社会身份，因为它们与人类将越来越接近。

从技术成熟度来看，眼下这些“情感陪伴机器人”真的能提供有意义的陪伴吗？还是基本停留在“仿生外壳+大模型对话”这一层面？

答案是：完全意义上的情感陪伴还无法实现，但趣味性已经存在。盘和林举例说，有人购买这类机器人后用来拍摄自媒体视频，无论是吐槽还是称赞，都能吸引流量，这就具备了使用价值。目前大多数仿生机器人本质上就是“仿生外壳+大模型对话”。优必选这类产品之所以定价较高，是因为增加了两项硬核功能：一是仿生步态，能够像人一样行走；二是仿生表情，依靠大量微电机来调节面部细微动作。如果这两项技术做到位，确实物有所值——因为模仿人类步态和表情需要极其精密的零部件。如果用户纯粹追求情感陪伴，现阶段的仿生产品显然还太初级；但如果目的是为家庭增添点缀，且经济条件允许，那么仿生陪伴机器人确实存在一定市场。

当“赛博伴侣”越来越逼近真人时，我们是否准备好了与之匹配的伦理框架和法律体系？从技术、伦理、监管三个维度审视，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什么？

盘和林坦言，目前尚无适配的伦理框架和法律体系。最紧迫的工作，首先是规范数据安全、完善肖像权保护；更重要的是明确售后服务。要知道，这类高精度机器人需要高成本的维护，企业不能一卖了之。简单举例：面部表情由大量微电机驱动，一碰就可能变形，维修责任该由谁承担？另外，人形机器人具备行动能力，若倒地砸伤人，或电源故障引发火灾，就需要一套完善的保险体系。他不建议让机器人像汽车一样强制购买保险，但至少保险公司应推出相应产品。至于技术层面，大多数情感陪伴机器人的能力有限，能实现“捏脸真实”已属不易，大量微表情和丰富情绪表达，以目前的价格还完全做不到。而在伦理上，许多人纠结人形机器人是否拥有人格——盘和林态度明确：没有人格。未来一百年，人工智能都只是在模仿人类，它只是像人，但它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