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AI的尽头是电力”的说法，在过去一年多的圈子里已不新鲜。但对于那些本应在AI热潮中大展身手的美国电力企业来说，眼下却面临着一个实实在在的纠结：“幽灵”实在太多了。

事情是这样：全美各地在建或拟建的数据中心，都在想方设法接入电网。可问题来了，最终能真正落地、并且稳定运营的数据中心究竟有多少？它们又会实实在在消耗掉多少电力？说实话，现在很多问题的答案都是一团迷雾。

所以，尽管电力公司看到了AI带来的黄金机遇，但他们也清醒地意识到，排队申请的项目里，不少可能永远只是“幽灵”——那些所谓的“幽灵数据中心”，指的就是那些申请时声势浩大，最后很可能连影子都见不着的项目。

电网接入申请“真真假假”

最近，好几家美国公用事业公司都报告了类似的情况：来自潜在数据中心的并网申请数量正在激增。这些数据中心号称要为人工智能竞赛提供动力，其宣称的电力需求规模往往大得惊人。在某些极端案例中，所有申请加起来的用电需求总量，甚至能达到该电力公司现有整个服务区域总需求的好几倍。

举两个例子：覆盖11个州的大型电力公司美国电力公司，以及森普拉能源旗下的得州电力公司Oncor，它们收到的电网接入申请（绝大部分来自数据中心项目）总计需要近400吉瓦的电力。

这个数字有多夸张？它相当于美国本土48个州在七月用电高峰时总负荷的一半以上。但这里有个关键的“水分”问题：同一个潜在项目，它的电力需求可能被不同地区的电力公司重复计算了两三次，甚至四次。因为数据中心开发商和科技公司正在全美各地“广撒网”，向多家电力公司同时提交用电申请，四处物色能够快速建设并顺利接入电网的“风水宝地”。

于是，一个灵魂拷问出现了：“这些申请里当然有真实的需求，但真实的部分到底占多少？”美国大型公共电力委员会主席Tom Falcone的这个问题，道出了整个行业的普遍疑虑。

电力公司不愿担风险

面对这种真假难辨的海量申请，目前多数美国电力公司的态度趋于谨慎，他们不愿意为过度建设发电厂或输电线路而冒风险。

原因很简单：如果人工智能的热潮被过度炒作，或者科技行业最终的实际用电需求远低于预期，那么为这些“幽灵项目”提前建设的基础设施成本，最终将转嫁到其他普通客户头上。美国劳工部的数据显示，过去一年全美电价已经上涨了5.5%，涨幅超过了通胀率。如果再为不确定的需求埋单，民众的电费账单压力只会更大。

从宏观数据看，美国电力需求在2020年前曾停滞了将近二十年，但现在正以每年约2%的速度恢复增长。人工智能无疑是主要推手：有研究指出，在ChatGPT这类生成式AI平台上进行一次搜索，耗能至少是传统谷歌搜索的十倍。

具体到公司层面，以美国电力公司为例，其目前的系统总容量是37吉瓦。截至目前，它已经与有明确需求的新客户签署了约24吉瓦的供电协议，计划在本十年末前供电。这个增量，相当于至少为600万个新家庭供电，公司高管用“具有变革意义”来形容。

但除此之外，它还有额外190吉瓦的潜在需求在排队等待——这个数字约等于其当前系统容量的五倍，足以满足至少4800万户家庭的用电。公司首席财务官Trevor Mihalik在最近的财报电话会上对分析师坦言：“我们知道并非所有需求都会实现，但即使其中一小部分落地，意义也已经非常重大。”

再看另一个例子。受益于工业基础、医疗中心和人口规模，CenterPoint Energy公司所在的休斯顿区域电网，当前用电量略超22吉瓦，在全美都市区里名列前茅。目前，该区域收到的电网接入申请总量大约有53吉瓦，其中约25吉瓦来自数据中心。公司首席执行官Jason Wells透露，一年前数据中心的申请电量还只有1吉瓦。他预估，这些申请中最终能实际落地供电的，可能只占申请总量的20%左右。

据了解，全美公用事业公司对数据中心项目的普遍评估标准，也与此接近。

那么，开发商为何要如此“广撒网”呢？其实他们也有苦衷。数据中心项目从选址到最终接入电网并运营，往往需要数年时间，期间在审批、 zoning（分区规划）等方面可能遇到各种不可预测的障碍。因此，同时向多个地区、多家电力公司提交申请，就成了分散风险、提高成功率的必然策略。

“这些超大规模用户和数据中心开发商自己，也在试图寻找一条更畅通的路径，” PA咨询公司的管理顾问Akshat Kasliwal指出，“但关于供电接入到底需要多长时间，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了。”这种不确定性，反过来又加剧了电力公司判断“虚实”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