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汽车首席技术官谢炎近日接受专访时,分享了一个重要观点:在当前技术浪潮中,如果仅仅自研模型却忽视芯片研发,那么当遇到需要芯片与模型联合设计才能突破的难题时,企业只能束手无策,尤其是那些决定行业格局的重大创新机会。这番言论的底气,正是来源于理想刚刚发布的全新马赫M100芯片。
在理想汽车软件与具身智能发布会上,CEO李想亲自手持这枚芯片亮相,并幽默地表示,请大家赶紧拍照,免得网络上留下的都是他举桌子的画面。他还特别强调,要在照片旁标注上“全球性能最强的AI芯片”字样。

车企跨界研发芯片早已不是新鲜事,但每次都会被质疑“是否不务正业”。面对这种声音,李想回应得非常直接:自研芯片不是为了证明技术实力,也不是盲目跟风烧钱,而是要解决一个真实痛点——让AI在物理世界中真正落地运行,攻克那些供应商目前无法处理的技术瓶颈。
“全球首款数据流AI芯片”
谢炎介绍,这款马赫M100采用5nm工艺制造,单颗算力达到1280 TOPS。更关键的是,它被定义为全球首款数据流AI芯片,意味着没有任何现成的IP可供参考。相关论文甚至入选了计算机体系结构领域顶级学术会议ISCA 2026工业分区,同期入围的还有谷歌、美光、Meta等国际顶尖科技企业。
“它不只是一颗更快的芯片,而是用完全不同的思路建造了一栋完全不同的房子。”谢炎打了个比方:传统冯·诺依曼架构就像一个大厨房,由一位总厨统一指挥分配任务。人少时还行,一旦厨房规模扩大,总厨就成了瓶颈——有人闲等指令,有人忙不过却拿不到资源,效率被中心化调度牢牢限制。GPU架构做了改进,把一位大总厨拆成一群小厨,每个小厨指挥一组人,并行度提升了,但本质上仍是指令驱动,各组之间资源无法灵活共享。
而数据流架构的做法更为彻底:直接取消总厨。厨房里的人不再等待指令,当自己需要的食材(数据)一到工位,立刻开工,干完活直接传给下一个人。这种模式在处理超大规模计算时,效率优势尤为突出。
从研发节奏来看,理想汽车于2024年敲定自研方向,年底正式立项,历时四年完成全流程研发。2026年,这颗芯片将随新一代L9 Livis车型全系标配装车。值得注意的是,理想并没有像很多企业那样,流片成功就急着官宣造势,而是等完整通过全车规验证、全车型适配之后,才正式对外发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了自研而自研”。
“做一颗芯片和做一颗领先的芯片,难度是不一样的”
在接受采访时,谢炎反复强调了一个观点:自研芯片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造不出来”,而是造出来了,却不具备领先性。一旦不领先,企业投入的资金就等于打了水漂。这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做一颗芯片和做一颗领先的芯片,难度完全是两码事。”
近几年来,国内头部车企纷纷涌入芯片自研赛道,造芯似乎已经成为行业标配。车企们扎堆布局,不仅是为了供应链自主可控,也不仅仅是为了打造差异化的智能体验。成本和长期迭代的考量同样关键——随着规模效应显现,自研芯片能大幅降低单车算力硬件的采购成本;而外购芯片的迭代周期固定,车企只能被动等待供应商升级硬件,但自研模式则能让芯片与算法同步迭代,延长整车生命周期的价值。
在谢炎看来,车企造芯,最终比拼的是全流程落地的能力。他提出了四个核心评判指标,用以判断一家车企的自研芯片能否真正跑通:
第一,这颗芯片能否在所有车型上适配搭载,而不是仅在某款小众车上小批量装装样子;第二,能否快速上车、快速量产;第三,能否稳定运行最新模型,并真正部署到实车上;第四,是否具备持续迭代能力——不是只搞出一代芯片就结束了。
“做一代芯片说明不了问题,最终要看能不能做出第二代、第三代。很多公司只做了第一代,第二代就不做了。还有一些公司可能买个IP就宣称是自研了。”他补充道。
目前,芯片后端的相关工序已经相当成熟,可以借助外部资源推进。但谢炎认为,想要做出能量产、性能又领先的芯片,核心的芯片设计和配套软件开发这两个环节,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连软件都外包给别人,那你根本不可能迭代芯片性能。”他的表述直截了当。
在他看来,企业自研芯片还有进一步纵向深挖的空间。仅仅做好芯片设计、把GDS2(版图数据库)交给晶圆厂流片,还远远不够。想要长期保持领先,还需要与封装厂开展联合设计,推进垂直整合。“有些技术不只是货架商品,别人提供了你就能用。你必须深入到封装制造那个层面,才能真正领先。我们不会停在这里,肯定会越做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