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下帷幕,真正的“人生大考”才刚刚开启。
与拥有标准答案的试卷不同,志愿填报更像一道开放式命题:在数千所高校、数万个专业中,如何结合分数、个人兴趣、城市倾向、家庭条件以及未来就业方向,做出影响未来数年人生轨迹的关键抉择。
对互联网企业而言,这一场景也成为了AI Agent(智能体)落地的天然试验场。
今年高考结束后,阿里、腾讯、百度几乎同步升级了各自的高考AI产品。阿里旗下千问推出“千问高考志愿填报专家”,定位为全周期高考志愿填报智能体;腾讯元宝与QQ浏览器上线“元宝高考通”;百度则升级了高考服务,新增AI志愿报告等功能。随着AI大模型进入下半场,高考志愿填报已然成为互联网大厂竞相争夺的新战场。
相比去年AI更多承担问答功能,今年几家互联网公司不约而同地让AI从“回答问题”转向“辅助决策”。

面对高考这样的人生重大选择,AI如何赢得考生与家长的信任?
千问事业部产品负责人郑嗣寿在沟通中表示,信任并非由单一能力决定,而是建立在数据准确性、数据使用方式以及产品设计等多个环节之上。
在他看来,AI并不会替用户做最终决定,而是扮演“参谋”与“辅导员”的角色,对不同方案进行分析并给出倾向性建议,而非简单告知用户“A一定优于B”。
“人类专家最大的价值在于主动与用户沟通,帮助他们挖掘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郑嗣寿指出,目前聘请专业志愿规划师指导的家庭占比仍然不高,希望通过AI将这种主动对话能力普惠地提供给更多考生和家长。
这一变化,正是今年高考AI产品最大的升级点。去年,大模型更多是咨询工具;今年,互联网公司集体押注Agent方向。
与传统ChatBot相比,Agent最核心的变化在于工作方式。千问技术负责人蒋冠军介绍,传统大模型通常是在收到问题后直接生成答案,而Agent会经历“思考、规划、执行、反思,再规划、再执行”的循环过程。
例如,当用户输入高考分数后,Agent不会立刻推荐学校,而是进一步追问是否愿意离开家乡、未来是否有考研打算、对专业和就业的偏好是什么,再结合相关数据不断调整方案。
在蒋冠军看来,从行业发展趋势看,大模型正从“会聊天”转向“能办事”,而高考志愿填报恰恰是最适合验证这一能力的场景之一。
原因在于,高考几乎所有信息都存在于数字世界:院校数据、招生计划、历年录取情况、专业设置等都能被结构化处理,而AI需要做的,是在庞杂信息中寻找最适合用户的组合。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AI会完全取代人类咨询师。
蒋冠军认为,人类咨询师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感同身受,而机器最大的优势则是覆盖更广的知识储备和更高的执行效率。
“一位咨询专家做完判断后,还需要查阅大量资料,而AI可以利用大模型和Agent架构,在几分钟内完成数十次判断、思考和资料重新收集,甚至逐条校对志愿信息。”他说。
与此同时,数据积累成为互联网公司竞争的重要基础。
千问方面介绍,其高考服务建立在夸克多年数据积累之上,去年首次利用大模型生成超过千万份志愿报告,今年还组建了数百人的专家团队,希望将多年积累的经验沉淀到Agent中。
百度则表示,其高考服务已持续二十多年,今年进一步整合全国高校、专业、就业等数据,期望降低信息差带来的决策成本。
不过,在AI志愿填报行业,数据只是基础。
去年高考期间,有报道显示,AI志愿填报创业公司靠谱AI创始人刘建华曾表示,真正决定AI志愿填报系统能力高低的,并非大模型本身,而是底层数据和预测算法。
在他看来,最大的技术挑战在于分数线预测。
“这件事理论上没有唯一解”,因为只有全部录取结束后,最终结果才会揭晓。同样一名考生,不同平台给出的志愿方案差异巨大,本质上源于不同的数据体系和预测模型。
对于这一行业公认的难题,蒋冠军并未回避。他向与会者表示,高考分数线预测确实是整个志愿填报中技术门槛最高的问题之一。
而解决这一难题,首先依赖长期的数据积累。
由于国内并不存在统一公开的录取数据库,各省考试院、高校官网、历年招生计划以及俗称“高考大本”的资料,往往分散在不同渠道。为了建立完整数据库,需要持续搜集、整理和校验数据。
“这是一个苦活累活。”蒋冠军称,仅数据整理本身就足以构成行业门槛。因为原始数据中存在大量格式错误、缺失和冲突信息,需要投入大量人力进行核对和修正。
刘建华也表示,目前业内普遍需要购买各类招生资料,通过OCR扫描、人工校对等方式建立数据库,甚至需要上百人专门负责数据纠错。由于数据供应商之间存在互相引用问题,一旦源头出现错误,很容易造成连锁影响。
第二个关键,则是预测算法。
蒋冠军表示,相比每年波动较大的绝对分数,位次相对更加稳定。例如,一所高校在某省份招收多少人、某个专业计划招生多少人,这些数据相对确定。因此,千问更关注分数与位次之间的映射关系,再结合招生计划、高考大本等数据,通过算法模拟完成预测。
而在刘建华看来,传统志愿填报系统更多依据过去三年的录取数据进行加权计算,而AI时代的竞争,则需要把新专业设置、学校更名、招生计划变化等更多变量纳入模型。
换句话说,决定AI志愿填报能力高低的,并非谁的模型参数更大,而是谁拥有更完整的数据、更准确的预测算法,以及更低的幻觉率。
对于用户而言,更重要的问题或许是:AI应该承担多大的决策责任?
对此,郑嗣寿表示,AI始终只是辅助决策工具,而不是最终决策者。在产品设计中,Agent不会简单替用户作出选择,而是通过不断追问和交互,让考生和家长逐步厘清自己的偏好和需求,再分析不同方案的优劣势。
“我们希望帮助用户发现自己,而不是替用户做决定。”
在郑嗣寿看来,如果一个人的兴趣和职业规划,要等到高考结束后的二十天才开始思考,显然已经太晚。未来,相关产品并不会只停留在高考后的二十多天,而会逐步向高一、高二甚至更早阶段延伸。
百度也在尝试将高考服务与职业规划、就业趋势分析等场景连接起来。
这意味着,互联网公司争夺的或许不仅是一次志愿填报的机会,而是更长期的人生规划入口。
去年,人们讨论的是AI能否帮助考生填报志愿;一年之后,当互联网大厂集体下场,一个新的问题已经浮现:谁能更准确地理解用户、预测结果,并建立足够的信任,谁就更有可能成为下一代复杂决策场景中的长期助手。
(记者王蔷对此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