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安克创新创始人阳萌和芯片博主老石谈芯聊过一个构想——“存算一体芯片”。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地不看好,有人说:“我本硕都是做RRAM的,存算一体20年内不会有商业化成功的案例。”
在冯·诺依曼架构统治半导体工业几十年的背景下,试图打破“存储墙”的存算一体路线,在绝大多数从业者眼里,就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但谁也没想到,安克创新真就把这东西做成了芯片,而且首发就用在了自家的消噪耳机上。这款耳机让用户不用刻意找安静角落也能实现最佳通话效果,甚至拿到了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全球通话最清晰的无线蓝牙耳机”。

用阳萌的话说,“这就是技术创新带来的红利。”
存算一体芯片,是安克迈向极致创新的一个关键节点。做芯片不只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安克内部自我变革的选择。
时间回到2024年,安克在新拓展的品类里,和市场上的独角兽公司硬碰硬,未能占得便宜。痛苦的反思随之而来。阳萌思考的核心结论之一是:从之前的改进式创新,转向走“第一性原理”去做产品——这可能完全是两条路。
这又引出两个层面:在人才和组织文化上,怎么找到那些追求第一性、追求极致的人,怎么营造这样的群体行为准则;在产品和技术层面,不仅要寻找“极致创新”的场景,也要追求“极致创新”的技术。
在安克的音频产品线上,算法团队认为要想有极致效果,必须触及芯片层面。团队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最终找到了知存科技创始人兼CEO王绍迪。两家公司,200人的联合攻关团队,花了三年时间,投入了接近“一个小目标”的资金,用28nm制程工艺的存算一体芯片,实现了超越传统7nm制程工艺高端芯片的效果。
这颗首发于耳机的芯片,只是安克技术版图的开始。安克在寻找并试图建立自己的“根技术”,相信技术的复利价值,让这些根技术向视频、储能等领域逐步复用,甚至预研并布局机器人。对比2024年到2025年的财报数据,安克的研发费用从约10.8亿元上涨到28.9亿元,研发费用率从7.6%上涨到约10.6%。
当然,安克依然保持着强烈的深圳硬件企业的务实底色——不一味烧钱做象牙塔式的研究,不追求通用人形概念,而是从确定性的“看家狗”场景切入。
在阳萌看来,“根技术”就是企业的“倚天屠龙剑”。“倚天一出,谁与争锋”。从结果来检验,则要看“7系”产品的比例——阳萌把产品分为1到7系几个级别,7系代表极致的产品性能体验和价位段。2020年,安克“7系”产品营收仅占总营收的3%;去年,这个比例达到了16%。
以下,是安克创新创始人兼CEO阳萌与知存科技创始人兼CEO王绍迪的对话,从耳机上的存算芯片聊起,探讨背后的非共识押注、极致攻坚,以及安克关于根技术与机器人的思考。
1. 从用户痛点到“存算一体”的必然选择
:安克怎么会做上芯片了?聊聊前因后果?
阳萌:其实还是从用户的需求和痛点出发。从时间线上看,我们2024年开始组建音频算法和产品研发团队,到现在大约80人的规模,这放在全世界也是领先的音频算法和产品研发团队之一。
中国古代讲“眼耳鼻舌身意”六感,都是身体的感知。边缘设备同样需要去听、去看、去感知。过去感知领域遇到的问题,都是用人工写的传统代码,或者针对某些子问题的小模型来“分治”解决。但从AI的发展进程看,这些分治方法产生的代码和模型,必然会被一个端到端的大模型取代。在音频领域,我们2024年其实已经训练出了这样的模型。
:你们的模型跟2024年ChatGPT爆发有什么关联吗?
阳萌:我们团队从2024年开始,一直在推动统一模型的建立和训练。2024年我们把解决多个子问题的模型合并成一个,发现它表现出了极其优异的性能和效果。
但问题来了:它很难在耳机这种可穿戴、极小体积的设备上跑起来,功耗太大。我们回到第一性原理去思考:为什么功耗这么大?因为音频是一个推理频次极高的算法,它把每一秒钟的声音,按10毫秒、20毫秒切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要经过模型做一次完整计算。
当模型参数变大,乘上每秒钟极高的推理次数,就带来了巨大的参数搬运功耗——你需要不停地把几兆的参数从内存搬到NPU里。功耗全消耗在路上了。
我们当时实测了一下,如果跑这个模型,用现有的传统蓝牙芯片,第一跑不了这么大,第二就算强行跑起来,耳机的电池撑不过一个小时。
要解决这个问题,本质上必须减少搬运。要减少搬运,就必须把计算和存储压到一起,这就是“存算一体”芯片。但在那个时间点,我们在芯片上的能力几乎为零。我们希望在领域里找到最专业的伙伴一起探索,于是满世界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了绍迪和知存科技。
2. 在无人区手工做芯片
:知存在2017年成立,介绍一下你们做存算芯片的背景?
王绍迪:2017年刚成立时,接受采访经常被评价说知存在做“科幻”芯片。
这其实也说到第一性原理。2017年AI模型还非常小,但我们已经看到了存储和计算分离带来的算力瓶颈——也就是现在大家熟知的“存储墙”问题。
AI计算的过程,本质上是把数据不停地从存储器搬到计算芯片中,再把结果搬回去。算法越大、计算规模越大,存储墙问题就越严重,功耗、成本都高得惊人。所以我们判断,一旦未来AI规模化落地、算法变大,存储墙问题一定会成为产业级难题。存算一体是最优的解决方案,但当时没人做,因为太难了,完全是无人区。
:你们团队是学这个方向的吗?
王绍迪:我们是最早研究这个方向的,并不是学。在我们之前,国际上甚至都还没有存算一体这个研究方向,2017年成立公司的时候,学术界也很少有人做。
2016年我们尝试争取几家芯片巨头企业的支持,想在他们内部做存算一体,但因为技术太新、太碘伏了,没人敢做这个决定。最后,我们相信自己对存算一体的判断。当时也年轻,我就和我爱人一起创立了知存科技自己做存算一体。我爱人是首席科学家,她从公司成立就一直在一线研发,带着核心团队攻克最难的工程问题。
:在这个方向“孤独地”前行了多久?为什么知存能活下来?
王绍迪:知存是最早成立的企业之一,2017年到2019年先后有十几家模拟存算一体初创企业成立,2020年又成立了十几家。走到今天,全球范围内还存续的存算一体公司可能不超过5家了。
我觉得能走到今天而且还走得不错,最核心的原因是从未停止过对技术的推进,始终从第一性原理出发选择研发方向,而不是选择成熟技术来应用。从2017年成立到现在,我们在芯片上的投片(流片)次数超过了30次,迭代了30次。这种打磨的精细度,让我们目前在存算设计全链条技术层面,至少领先业界3到5年。
:能不能解释一下投片这件事,为什么那么重要?
王绍迪:我们做的是存算一体领域最难的一条技术路线:基于模拟信号的存算一体。
它和传统的冯·诺依曼架构完全不同。可以这么理解:传统芯片设计,99%靠EDA(自动化设计软件)完成。这套软件体系已经运行了几十年,非常成熟。但模拟信号存算一体,从生产、设计到可靠性,几乎完全没法借鉴现有的半导体工业软件和标准。
这意味着,原先99%靠软件和经验标准做的事,全部需要转换乘人工实验。在没有参考的情况下,人工实验一两次就成功,基本不可能。一个技术点可能要试五六次,几十个技术突破点,就得迭代几十次。所以研发过程比传统架构芯片慢很多,有点像回到了上世纪60年代做芯片的感觉,全是手工在“雕刻”芯片。
阳萌:这真的是手工做芯片的公司。刚才提到的EDA,这类工具链就像高速公路,成熟的EDA能让你带上自动驾驶快速从A点到B点。而知存面前的山里本来就没有路,他们是肩挑手扛、跋山涉水去生生凿出一条路。这是一个非常极致创新的榜样。
:你们怎么扛到现在的?
王绍迪:核心还是在技术投入上从未停止过,一直要把技术做得更极致,规模更大,精度更高。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时运:先是2019年国家加大了对芯片领域的投入;然后是2024年AI大模型的爆发,让行业对存算一体的需求和预期远超从前。
:说了这么多存算一体芯片的好处,它的缺陷是什么?
王绍迪:缺陷就是没人做过,不确定能不能做出来。
阳萌:所有第一性的方向,都是没有人走过的路,或者根本就没有路。你走的过程中,第一要今天坚信这是条路,第二要能够坚守内心的信心往下走。绍迪他们真的很不容易。2024年我们和老石谈芯聊存算的时候,底下很多从业者,甚至博士学这个的同学评论说:“我觉得这东西20年还商用不了,不可能算出来,别浪费时间。”连从业者绝大多数都不看好。
3. 想做7系品牌的必答题
:安克为什么不选那些算力大、更成熟的传统芯片,而要用这种很新的技术?
阳萌:在耳机这个场景里,首先要考虑功耗,而且在耳机极其局促的面积里,塞不下多大算力。在耳机的功耗和面积限制下,存算一体就是最好的选择。在这个场景里,它已经把传统技术的芯片踩在脚底下了。
通话降噪讲了这么多年,AI为什么还是解不了这个问题?因为要彻底干掉背景噪声,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大模型。而要把这个大模型塞进耳机,就必须在功耗限定条件下运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不搬运数据,而不搬运数据,就必须走存算一体。这其实是几连串的推导,推导完你会发现,这是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我们把产品分成1、3、5、7系。影音产品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能是一个偏品质好、但有性价比的3系、5系品牌。但在2024年,我们提出要变成极致创新的7系品牌,去解决用户最痛、别人解决不好的问题。这也是我们的必答题。
:安克为什么选耳机这个品类来做芯片上的合作?
阳萌:我们的品类主要就是充电、影音和家庭自动化。耳机的音频算法团队有一身本领,练出了很好的模型,却发现没有芯片能跑得动。所以他们主动去找、去推动和定制的。
说实话,一个公司从做优质产品转型到做极致产品,不是一天发生的,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其实是你的团队里本来就有一群非常有“第一性”和“求极致”基因的人,他们提出了想法,公司去鼓励和支持他们。
当时我们开会讨论这个投资决策非常快,几分钟就定完了。我们公司本来的流程是“飞阅会”,大家先看材料,问题复杂的话可能要讨论半小时甚至一小时。但当时那个会几分钟就定了,大家看完材料觉得,这就是公司未来应该干的事。
:这个项目从想法到落地花了多久?
阳萌:想法在2024年年初产生,5月接触到绍迪,8月项目正式启动。做出来花了差不多3年时间。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在杭州集中攻关,真的是很多天在一起加班。
王绍迪:刚开始大家想“集中攻关两周”,结果两周变两个月,两个月又变成三个多月。双方加起来达到200人的联合攻关团队(安克80人算法和产品研发团队+知存100多人的技术部署与支持团队)。最难点,第一是降噪效果必须达标且远超行业现有水平;第二,作为全新架构的产品,其质量可靠性不能出一点问题。
阳萌:对算法团队来说,要把一个模型用在非精确运行、天然带噪声的模拟存算芯片上,需要克服很多认知上的挑战。
而且,跑模型的芯片和传统的跑通用程序的芯片完全不同。传统芯片像英伟达那样,把几千个算子写死在电路里,不为某一个模型服务。但我们在端侧为了追求极致效能,需要把安克算法的结构、每一层的算子,直接定制并配置在芯片电路里。这就意味着,这颗芯片完全不支持更换模型结构。
所以,我们是把自己的半条命交给了他们,他们也把半条命交给了我们。这是一种“换命式”的深度合作,也通过长时间排他合作的安排来做保证。如果模型结构半途要改,这颗芯片就彻底废了。
:如果不充分信任,中间会出什么麻烦?
王绍迪:如果我们要让产品达到10分的效果,芯片最高能做到6分,算法最高也能做到6分。但如果两边团队都为了自己省事,给自己留余地,芯片说我只能到3分,算法也说我最高到3分,那加起来只有6分,产品就达不到10分。极致的产品,需要两边毫不保留地把能力发挥出来。充分信任,就是要彼此袒露底牌。
阳萌:不仅如此,因为我们采用了28nm的存算一体工艺,实际性能超过了传统冯·诺依曼架构下的7nm芯片,但制程成本却非常低。这就是技术创新带来的成本红利,我们不需要把产品卖得特别贵。
4. 极致创新带来语音控制体验
:这颗芯片给消费者带来的体感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阳萌:最直观的一点,它拿到了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全球通话最清晰的无线蓝牙耳机”。刚才在台下有人问:“你们说全世界降噪最好,不违反什么最字法律吗?”我说这句话是吉尼斯世界纪录给我们写的。
这个产品本身的各方面性能都很好,降噪性能、音质,尤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语音控制。语音控制是芯片带来的全新功能,一旦习惯了就离不开它。
比如,你在骑车、运动、风很大的时候,不需要掏手机,也不需要联网,直接说“通透模式”、“降噪模式”、“下一首”,它就会瞬间切换过去,识别率非常高。即便在风噪很大的车速下,我自己试过,成功率极高。
还有,在开放的办公空间与AI交互时(比如配合语音输入法),你不想敲键盘也不想大声喊,可以用非常轻声、旁边人完全听不到的声音说话,AI就能非常精准地识别。
通话降噪这个功能也很有意思。以前孩子在你身边时接电话,总要跟他们说“安静一下,爸爸要打电话了”。现在他们在我身边打闹玩耍,我接电话完全没压力,对方听我的声音就像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一样。
:安克和飞书合作的“录音豆”卖得很好,是因为AI语音转录带来了全新体验。消费者更换耳机,也往往是蓝牙、降噪、骨传导、耳夹式等形态和场景上的全新体验所驱动的。你讲的这些极致降噪和语音指令,好像是在既有路线上的“百分比改进”,你不担心用户体感不强烈吗?
阳萌:语音控制只要你习惯了,你就离不开它,因为它极其方便。在耳机行业,手机大厂都在做,耳机最大品牌苹果拿走了八成的中高端市场份额。但如果你真的有自己的金刚钻,能在这个品类里揽到一些瓷器活,拿到一部分市场,也是一个非常开心和舒服的状态。
耳机其实是消费电子里仅次于手机、电脑、相机的第五或第六大品类。全球市场有将近400亿美元的规模。而且我们发现,买耳机的用户通常不只有一副,平均每个买耳机的用户拥有3副以上。大家会在不同场景下选择不同的耳机。
王绍迪:没错。作为一个运动爱好者,为了挑一副好用、耐用的耳机,我前后买了至少有50副。比如有一次为了游泳,我一口气买了5副,最后只有1副在水里能听清楚。下次我只买这个品牌。所以对品牌来说,把性能做到极致太重要了,这会让客户在下一次购买时第一个想到它。
5. 从确定性的场景切入机器人
:安克对市场的感知和对用户的感知都很强烈,因为大家最后要卖货。我觉得这是你们的特点,也是深圳很多公司的特点。所以安克和我们看到的很多机器人创业公司感觉不太一样。能讲讲你们的思考和规划吗?
阳萌:我们一定是从客户价值出发,而且是从确定性的客户价值出发。
回看30年前,那段时间集中间出现了功能手机、数码相机、MP3、GPS导航仪这些专用硬件,也出现了像Palm、苹果Newton这样的通用智能手机雏形。我2003年去美国读博士,第一个学期花了大半个月的奖学金买了一台Palm Treo,基本上2007年苹果iPhone有的概念它都有了。但那时,为什么通用设备没火,反而是专用设备大卖?因为底层技术刚成熟,通用设备在每个任务上都达不到使用阈值。
历史的规律是:当技术开始成熟时,一定会先出现一批把专用场景体验打磨到极致的产品,然后才能一步跨越到通用产品。所以我们的规划是:先做专用的“看家狗”。
之所以选择“狗”这个形态,是因为它的技术栈在今天已经高度收敛了。大脑跑多模态模型和Agent,小脑跑几十兆的控制模型,这在今天已经非常明确;硬件上,各家的四足电机、结构也高度相似。当硬件和模型双收敛,就能确保交付确定的用户价值。
在时间点上,技术开发可以早,产品化不用着急。技术开发如果花一个亿,产品开发可能要三五个亿,而商业化要花十个亿(比例大约是1:3:5)。你在技术里花的其实只是一部分。
:安克在机器人领域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阳萌:我们核心有三大能力:第一是场景化的产品定义能力,知道全球消费者到底要什么;第二是全球化的商业渠道和现成的用户群;第三是我们在大模型、算法和芯片上的技术积淀。
人形机器人未来会是一个比汽车(两万亿美元)还要庞大的超级市场。但在市场最早期,你不需要一上来就去卷最通用的“小轿车”,可以做皮卡、做挖掘机,但你必须先把这套底层技术栈吃透。
6. 根技术的复利
:上次聊天时,你说很羡慕像爱普生(Epson)这样有“技术栈”的公司?
阳萌:当时爱普生CEO来我们这里拜访,他说他们拥有核心技术,依托于这个技术衍生出了各品类的产品。这本质上是一个从“根技术”衍生、长出来的公司。
安克过去做的品类比较多,大家会问为什么是这些品类。我们认真想过,还是得回到根技术层面,在这个基础上把我们的品类做出差异化。
在嵌入式设备里,模型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受限于硬件,更具体地说,受限于芯片。你能跑多大的模型,本质上取决于你有什么样的芯片。
我刚才提到的感知领域的音频、视频,过去分立式的算法都会被统一的模型取代。我们希望在这个领域建立自己真正的根技术。
:所以,你现在很希望基于根技术来做各种产品?
阳萌:2024年,当我们明确了“第一性”和“求极致”的时候,你就不能容忍自己没有足够第一性的根技术。
我们这些人是干成了这个事,才敢这么说,不是那种先表达一堆然后再干的。从动手干,到能说出来,再到成果被大家看到,中间是需要时间的。像我们这个芯片,2024年其实就有过一个小预告,到2026年才真正被大家看见。
:安克大约有一半的收入来自充电和储能,你们的根技术应该不只是芯片吧?
阳萌:“感知、规划、控制”是智能的三要素。这三个要素都可以被模型显著提升。其实“用电”同样需要感知、规划和控制。
用电的模式、电器的感知,我们相信未来也会从手写代码升级到通过大模型来控制。从模型到芯片有效结合的这套能力,在未来所有的消费电子产品上都是必备的。
:所以你认为,这套能力可以把安克各种不相干的品类串起来?
阳萌:是的。储能系统要更懂你,耳机要更好地为你服务,扫地机器人要更聪明,它们底层的智能水平,都需要这三个要素。你不希望自己老是去控制它干这干那,你希望它能感知周围环境和你的需求,自己把自己控制了。
传统的方式是写代码程序。而未来,这一切都会通过模型来完成。
:安克这几年既做芯片又做机器人,到底怎么定义什么是你们的底层技术?
阳萌:我们可以用“货架技术”和“极致技术”来比喻。
“货架技术”比如IoT、热管理、嵌入式操作系统,它可以被快速包装复用,能加快效率、降低成本、减少犯错,但无法带来显著的领先优势。
而“极致技术”,就是我们说的“倚天剑”和“屠龙刀”。市面上其他人没有,或者比你差一大截。倚天一出,削铁如泥,跟别人的剑一碰,别人的就断了。要炼成一把倚天剑非常不容易。我们觉得,端侧的大模型,以及能够运行端侧模型的嵌入式系统、存算芯片,有希望成为安克的“倚天剑”。下半年,我们的录音豆也会用上这颗芯片。
:安克招人、分钱都特别大方,你把多数的钱分给员工,把这几年毛利上多出来的点分给“创造者”,净利率维持不变,这会不会让投资人觉得安克的“投资价值”没那么好?
阳萌:分钱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最厉害的人,往往是被最复杂、最刺激的问题吸引来的。现在,我们把“端侧大模型、感知、存算芯片、机器人”这些领域里最复杂的问题提出来了。
我们极度愿意把赚到的大部分钱分给劳动者(员工),而不是纯留给股东。在新业务开始时就会给团队分股权,挣钱后还会有大笔的现金分红和回购。
这完全不会稀释投资价值。我们在股东大会上公开说这个话,是因为我们坚信:消费电子公司的超额价值,是员工创造的,而不是股东。在消费电子行业,不创新,公司的价值很快就会归零。如果不能重赏员工,公司很快就会失去创新力。虽然短期看,分给劳动者会稀释净利,但如果我们的营收能够因为持续创新而保持每年20%到30%的复合增长,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这才是最好的回报。
在2020年,我们代表极致性能和最高价位的“7系”产品营收仅占总营收的3%;去年,这个比例已经达到了16%。我们的目标是把7系产品的营收占比拱到30%。到那时,安克就会真正蜕变成一个代表着极致创新的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