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商如何布局Token化战略与未来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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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2026年5月17日，中国电信面向开发者及中小微企业客户，推出了一系列试商用的Token套餐。这套方案主打“Token+连接+安全”的一体化服务，包含三档主套餐，以及宽带上行提速包和安全防护包两种可选增强包。

这并非一次孤立的行动，而是中国电信在Token业务上持续布局的必然延伸。就在半个多月前的数字中国建设峰会上，董事长柯瑞文已明确表态：“智能云体系就是词元（Token）经营体系。”总经理刘桂清则宣布了星辰TokenHub运营服务平台1.0的落地。

无独有偶，同一天，上海移动宣布其5G-A超级上行网络能力实现规模商用，并同步推出Token通用服务，定价为1元可购40万Tokens，支持话费支付与多模型通用。而就在十天前的5月7日，中国移动市场经营部总经理邱宝华已在移动云大会上，正式发布了旨在打破传统业务形态的Token运营生态体系，并表态将加速推动“Byte+Token”的双高速增长。

中国联通的动作同样密集。在MWC2026上提出“Agent+Token+AI云”范式后，随即宣布将Token计划升级为个人版和团队版双轨产品。5月14日，公司又在相关会议上强调，要“紧跟AI发展趋势，依托连接和算力核心能力，当好Token的生产者、运营者、服务者”。两天后，其上海分公司便发布了全栈国产化安全基座，并推出多元化的算力服务与Token产品。

这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动作，标志着运营商二十年来首次试图更换其经营的“度量衡”。

过去二十年，三大运营商售卖的核心产品从未改变：通话分钟数、按GB计费的手机流量、宽带套餐。这些产品的计量单位是“流量”。而如今，它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密集谈论“Token”——这个源自大模型推理领域的最小计量单元。

2026年的春天，三大运营商集体步入了属于自己的“Token时刻”。

01 接力增长引擎

对于运营商而言，Token或许不止是一个技术叙事，更是支撑未来业绩的现实需要。

先看一组数据：2025年，三大运营商的增长已明显放缓。中国移动营收10502亿元，同比增长仅0.9%；中国电信5239亿元，同比增长0.07%；中国联通3922亿元，增长0.68%。三家收入增速全部跌至1%以内，这是近年来营收增速最低的一年，行业正集体告别规模扩张时代。

净利润端同样不容乐观。中国移动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0.9%，中国电信微增0.5%，中国联通增长1.1%。进入2026年一季度，情况进一步恶化，三家公司的归母净利润同比降幅均超过4%，其中两家降幅接近18%。在电信业务增值税提升等因素影响下，传统增长引擎正在失速。

更关键的用户价值指标也面临压力。以中国移动为例，截至2025年末，其5G网络客户渗透率已达63.9%，但代表每用户平均收入的ARPU值在2025年同比下降了3.5%。这意味着，依靠“更多人用更多流量”的传统收入模式，正在触及天花板。

其实过去数十年，运营商从未停止转型尝试。其中，云计算被寄予厚望。移动云、天翼云、联通云的收入均已达到数百亿乃至千亿级别，从市场份额看已杀入国内第一阵营。然而，在这个战场上，运营商需要直面阿里、腾讯、华&为等科技大厂，后者在产品能力、开发者生态和应用创新上的优势，是运营商难以在短期内追赶的。运营商主打的“政务云+央企云+价格战”模式，护城河并不算深。

如此背景下，Token很可能成为接力运营商增长的下一个引擎。

Token作为AI推理的计量单位，其每一次消耗都串联起一整条链路：背后的算力基础设施、网络传输、计费系统、用户账号体系以及安全认证。而这恰恰是运营商在基础设施上的核心优势所在。

例如在基站上，中国移动5G基站超过277万站，实现全国乡镇以上连续覆盖；在IDC数据中心上，移动对外服务标准机架超150万架，电信也达到57.1万架；在智算算力上，移动智算总规模达92.5 EFLOPS，电信为91 EFLOPS，联通为45 EFLOPS。

这正印证了中国移动副总经理张冬所阐述的逻辑内核：依托“全网用户、全域渠道、云网算力独有优势”，将Token打造成连接算力、模型、应用与用户的“通用货币”。

运营商卖了二十年的流量套餐，本质上干的就是“把一种数字资源按量计费、按月扣费、通过全国网络交付给十亿用户”这件事。

Token经营，在商业模式的底层逻辑上，与流量经营高度同构。这是AI浪潮第一次为运营商带来一个既与自身传统能力强绑定，又具备全新增长空间的业务方向。

中国移动在2026年集团工作会议上，明确了“连接服务、算力服务、智能服务”三大主业，Token被定义为算力服务与智能服务的交汇点，目标是形成“Agent使用Token、Token拉动算力”的业务闭环，并力争在“十五五”期末实现算力与智能服务收入的双翻番。

02 头枪之后隐忧

自2026年3月起，Token套餐开始真实地进入市场。

在集团战略明确后，各省分公司迅速行动。广东移动、江苏移动、北京移动等地相继推出算力或AI Token套餐，其中江苏移动上线不到一个月，外部Token日销量及使用量便突破8亿。中国移动在移动云大会上宣布，其移动模型服务平台MoMA已接入超300款模型，并通过集约化运营使单位Token成本压降约30%。董事长陈忠岳更是描绘了升级入口、推出智能体框架的更大野心。

中国电信则选择了另一条路线。董事长柯瑞文将Token经营等同于整个智能云体系，其星辰TokenHub 1.0平台强调模型聚合与智能路由能力。总经理刘桂清直言：“选谁的模型更好，谁家生产的Token性价比更好，就给用户提供最佳选择。”这一定位显示，中国电信志在成为Token的调度中枢，而非自研一切。

中国联通的打法相对更轻，围绕“Agent+Token+AI云”范式，推出个人与团队双轨产品。

市场对Token的需求确实在爆发。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披露，截至2026年3月，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已突破140万亿，较2024年初的1000亿规模增长超千倍。以OpenClaw（龙虾）为代表的智能体应用大爆发，是这波增长的核心驱动力。

然而，头枪已响，一个尖锐的问题依然摆在面前：模型能力、产品体验与组织敏捷度，始终是运营商的传统短板。

在模型层面，移动的九天、电信的星辰、联通的元景，其能力与通义、DeepSeek、豆包、文心一言等头部模型相比，仍存在差距。在产品层面，运营商旗下的许多应用，其月活和用户黏性与微信、支付宝、抖音等超级App不在一个量级。

更值得关注的是组织基因带来的挑战。当前，各省分公司密集推出功能重叠、定价相近的Token产品，已引发内部无序竞争的隐忧，这与十年前各省之间打流量价格战的场景如出一辙。对运营商而言，统一Token品牌、标准化计费体系、建立内部结算机制势在必行，但央企层级多、协调慢的组织架构，让创新效率天然受限。

正如邱宝华所言：“当前的AI不缺单点突破的技术能力，缺的是打通用户与价值的完整链路；不缺百花齐放的创新产品，缺的是可持续可规模化的商业闭环。”

03 调度、批发与终端

当然，在Token的生意里，运营商也并非毫无优势。

它们的长板可能在于另一层——基础设施和运营体系，包括全国骨干网络、数据中心、边缘节点、统一计费体系、实名认证、政企专线、全国调度能力等资源禀赋。这些要素是过去通信行业二十多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短期内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能够复制。

因此，运营商的Token故事未必指向模型能力的巅峰对决，而更可能在于“调度”环节的价值重塑。

想象一家中型制造企业，其客服、代码辅助、文档处理、内部知识库可能分别调用通义千问、DeepSeek、Kimi及某个垂直行业模型。这种场景下，企业需要的往往不是单一的“最强模型”，而是一整套基础服务：统一接入、统一鉴权、统一计费、统一调度、稳定交付、安全合规。

这条路，恰恰是运营商过去最熟悉的路。无论用户使用微信还是刷抖音，所有流量都要从运营商的网络管道中通过。Token模式若能跑通，将复现流量时代的商业模式。正如一位大厂AI工程师所指出的：“国产模型许多都是开源的，这其实反而利好运营商来做统一和调度。”中国移动的MoMA平台接入超300款模型，中国电信的星辰TokenHub强调“智能路由”，其逻辑都在于此。

运营商或许难以成为AI时代的OpenAI，但它有机会成为AI时代的“国家电网”。这很可能成为其在AI产业链上真正不可替代的位置。这类业务在政企市场上尤其具有想象空间，一些对数据安全、合规审计要求极高的央企、国企、金融机构，运营商的国资背景、专网能力和属地化服务团队，在此类场景中拥有天然的信任优势。

此外，eSIM与Token业务的结合，则可能在AI终端、长期在线Agent等场景打开新的想象空间。

2026年5月8日，中国移动发布了全球首款AI-eSIM产品。通过这项技术，设备从开机联网的那一刻起，就自动拥有了调用云端大模型的能力和身份认证。其应用场景覆盖玩具、家电、可穿戴设备乃至工业、交通、无人机等领域。

当eSIM普及之后，更多智能硬件不仅需要“开机即联网”，更需要“联网即智能”。中国移动已与京东、腾讯、美的、中国银联等企业成立AI-eSIM实验室，计划在2026年发展1500万台AI终端。更进一步，如果未来AI Agent需要7x24小时长期在线运行，其背后的Token持续消耗、网络连接占用、身份认证与安全保障需求，几乎是为运营商量身定制的生意。

过去，运营商卖的是手机通话、刷视频的流量；未来，可能变成卖“Agent”持续运行的Token和连接。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通信套餐+AI套餐”确实可能成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

但必须清醒地看到，即使进入AI终端时代，真正的用户入口依然大概率掌握在互联网公司和硬件厂商手中。实时调度云端模型本质依赖网络，任何联网eSIM都能做到。而随着端侧AI模型日益成熟，主芯片原生AI能力一旦跟上，AI-eSIM的核心卖点可能会被削弱。

因此，运营商真正能争夺的，或许是AI设备背后“长期在线连接权”的运营角色。某种程度上，这更像智能汽车时代的车联网模式——用户未必感知运营商的存在，但从设备出厂开始，联网、云端推理、eSIM、Token套餐和Agent运行能力，就已经被预埋进硬件体系。这反而要求运营商加强与各类智能硬件厂商的深度合作。

04 还是要算账

所有宏大的叙事，最终都要回归到商业的基本逻辑。

回顾过去三年，资本市场对三大运营商的估值逻辑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变化。2021至2023年间，市场重新发现了运营商的价值：一是5G资本开支见顶，传统网络投资进入下降通道；二是折旧高峰过后，自由现金流持续改善；三是在国企改革背景下，分红率持续提升。

数据支撑了这一逻辑：中国移动资本开支占收比持续下降，2025年自由现金流达820亿元；同年，三大运营商合计派发股息超过1300亿元，中国移动一家便超千亿，派息率提升至75%。港股运营商一度高达6%—7%的股息率，在低利率环境下构成了极强的“类固收”吸引力，使其从被市场抛弃的“管道股”变成了“高股息标杆”。

这个故事的关键前提是：资本开支持续下降，现金流持续释放。

但AI的出现，正在成为一个新的变量。

2026年，三大运营商总资本开支计划合计约2596亿元，总量仍在收索。但结构已开始明显向算力倾斜——中国移动2026年算力网络投资计划378亿元，同比增长62.4%；中国电信算力基础设施投资255亿元，同比增长26%，占总投资比例升至35%；中国联通算力投资占比也超过35%。三大运营商在算力领域的合计投入预计将超过1000亿元。

这些投入是实打实的重资产：万卡级智算中心、全液冷集群、大规模的GPU采购、高昂的电力与冷却成本。然而，核心的拷问在于：Token到底是不是一门高毛利的生意？答案或许难言乐观。

DeepSeek等开源模型的涌现正在剧烈压低推理成本。当Token像流量一样被包进月租套餐、卷入价格战，其毛利空间同样难以维持。更值得担忧的是，运营商的算力投入，是否可能将其重新拉回“重资本开支”的周期？

5G的教训历历在目。2019至2023年，数千亿元的5G投资并未如期催生杀手级应用，ARPU提升远低于预期。资本市场是在5G投资高峰过后、折旧压力释放的2023-2024年，才重新对运营商进行价值重估。如今，算力投资正在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增长，且不止一家运营商高管表示推理资源投资“不设上限”。

“不设上限”对关注基本面的投资者而言，既是信号，也是警报。

尽管中国移动2025年智算服务收入增速高达279%，但更多是由于基数极低。其全年算力服务收入898亿元，在万亿级营收中占比不到9%，且这一收入还包含了大量传统IDC和云服务，纯粹的Token经营收入至今未被单独披露。反观投入端，每一项都是巨大的现金流出。GPU的折旧周期短至3-5年，技术迭代风险远高于通信基站。

这意味着运营商面临一个核心矛盾：过去几年市场给予的估值重构，建立在“资本开支下降、自由现金流改善、分红率提升”的逻辑链上。但AI算力投入正在从内部侵蚀这条逻辑链的第一个环节。虽然总资本开支仍在下降，但结构上的算力投资在猛增。如果算力投入的回报不及预期，或者Token价格战导致毛利持续压缩，那么运营商刚刚重建的“资本纪律+高分红”叙事就会受到挑战。

一个直观的数据是：中国移动2025年股息支出约1035亿元，已超过其820亿元的自由现金流。公司虽可动用存量现金覆盖差额，但这个剪刀差不可能无限持续。2026年，公司明确表示“派息率将稳中有升”，这意味着分红支出不会减少，而算力投资在增加。运营商正在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边要向股东释放更多现金，另一边要向AI基础设施投入更多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