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潮玩品牌走向IP运营,内容就不再是附属品,而是价值延展的关键引擎。本文聚焦泡泡玛特的内容战略,从组织结构、资源配置到用户认知,剖析其“内容化”路径的得与失,为品牌内容转型提供深度参考。

短期增长看销量,长期生命看内容。
11月6日,泡泡玛特抖音官方旗舰店直播间发生的一起直播事故,将品牌推上了风口浪尖。直播中,一名工作人员手持售价79元的DIMOO挂链盲盒,脱口而出“哎嘛,这东西卖79确实有点贵”,身旁同事随即回应“没事会有人买单的”。
这段对话被实时播出后,迅速在社交媒体发酵,相关话题“泡泡玛特直播事故”于次日登上微博热搜榜首。网友的质疑声浪集中指向一点:泡泡玛特是否在“内涵消费者是韭菜”?品牌定价策略与价值认知遭遇了空前的信任危机。
事故发生后,泡泡玛特官方客服向媒体回应称,已启动内部核查并对涉事人员进行严肃处理,同时强调“高度重视消费者反馈”。但对于79元的定价是否调整,客服表示“暂未收到相关通知”。截至目前,品牌尚未发布任何正式公告。
表面看,这是一次员工失言的意外。但深层次看,处理员工远非当务之急。“79元”事件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泡泡玛特“价值叙事”长期空洞化的必然结果。眼下,品牌的重点或许不应再是设计多少隐藏款或冲刺多少销量,而是如何统一内外认知,构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价值体系。
价值塌方,泡泡玛特溢价值得吗?
1.千里之堤毁于蚁xue
SSD(敬业度)这个概念,核心在于员工对工作的认同、热爱与责任感,它关乎员工是否主动投入、是否践行企业价值观。这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是带着归属感全力以赴。
那么,直播间里那两位工作人员说错了吗?恰恰相反,他们很可能只是说出了内心的大实话。
这次事故暴露的,是泡泡玛特在快速增长期被掩盖的“内功”短板——品牌建设的不完全,以及内部企业文化和价值观的尚未统一。如果内部都未能形成统一认知,又如何奢求消费者呢?在公众眼中,泡泡玛特所提供的情绪价值,同样缺乏统一的品牌属性和IP认同。诚然,部分消费者将其视为美观的饰品,愿意为设计买单,但不可忽视的是,也有不少人将其认知脱离产品本身,视其为理财工具或社交货币。
泡泡玛特2025年中期财报显示,截至6月30日,公司收入同比增长204.4%,处在近乎垄断式的快速增长轨道上。其中,中国地区线上渠道贡献了29.4亿元收入,占中国区营收的35.5%,同比增速高达212.2%。抖音平台凭借日活流量和直播带货,仅半年就实现了3.15亿元收入,同比增长168.6%。
对于泡泡玛特而言,直播间早已不只是“促销场”,更是宣传品牌文化与价值的最直接窗口。员工一句无心的“79元好贵”,让千万级观众瞬间窥见了内部敬业度的“赤字”,品牌滤镜随之崩塌,对溢价的质疑便成了必然。

2.凭什么卖79?

财报显示,泡泡玛特的毛利率高达70%。这意味着,一款售价79元的挂链盲盒,其ABS材料和喷漆的硬成本可能不足4元。
于是,那个困扰公众已久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泡泡玛特凭什么支撑如此高的溢价?
在盲盒经济中,消费者支付的高溢价,理论上源于对IP情感价值、设计创意和收藏属性的认同,而非单纯的产品材质成本。泡泡玛特宣称其提供“令人心动的产品、服务及美好的娱乐体验”,但很明显,这部分并非所有消费者买单时最看重的指标。
随着市场热度退去,消费者回归理性,仅依赖“饥饿营销”或“IP光环”来维持溢价,已越来越难以满足预期。当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开始追问“为什么这么贵”时,一味沉默不仅无法打消疑问,反而会持续伤害品牌价值与IP叙事。
不过话说回来,在潮玩领域,将毛利做到70%的企业,泡泡玛特并非第一家,也非知名度最高的一家。相比乐高、孩之宝等行业老前辈,泡泡玛特遇到的问题,它们同样经历过。单从产品单价看,乐高甚至更高——其官方商城最畅销的65粒基础盒标价29.9美元,单粒成本约0.46美元。觉得乐高贵的人同样不少,但鲜有玩家认为它“不值这个价”。每当网友吐槽“乐高抢钱”,总不乏忠实拥趸为其“辩经”;而泡泡玛特一句“79好贵”,却将自己送上了热搜。
差距或许就在这里。
3.为什么乐高溢价自圆其说?
差距不在价格,而在叙事。
乐高从诞生起,就把自己当成一家内容公司。动画片、影视剧、主题乐园全线铺开,仅2024年就把近40%的营收投入“乐高宇宙”的世界观扩建。对玩家而言,花钱买的不是0.46美元一块的ABS塑料,而是“把幻影忍者战舰、乐高蝙蝠侠、土星五号火箭一次性带回家”的满足感。是先在大银幕里拯救世界,再到乐园驾驶机械龙,最后把剧情延续到自家客厅的完整情感闭环。
相比于泡泡玛特,乐高的重点始终在于积木本身所承载的宏大世界。
高质量积木只是载体,真正让消费者心甘情愿支付溢价的,是那座由故事、角色与线下沉浸体验共同砌成的“乐高世界”。市场上不乏这样的案例:许多消费者是通过《乐高幻影忍者》等动漫作品初次认识乐高,被其中生动的角色和故事所吸引,进而对实体积木产生向往。即便暂时购买平价替代品,内心对正版乐高的渴望也早已生根。几块积木为何让人如此抓心挠肺?答案在于,乐高成功地为塑料积木赋予了灵魂与故事。
这套“用内容共创世界”的方法论,正是乐高在潮玩领域屹立不倒的根基,也是玩家愿意为其支付高溢价的根本认可。
唯有内容才能延长产品生命周期
1.泡泡玛特“轻内容”的短线叙事
问题来了:泡泡玛特有没有内容?
如果你不是其骨灰级玩家,大概率会认为它“只有盲盒,没有故事”。但实际上,泡泡玛特近两年已悄然启动了“轻内容”的试水。
早年,在开发和宣传MOLLY时,创始人王宁曾强调“100个人心中有100个MOLLY”,认为IP应该“把自己的灵魂掏空,让消费者把灵魂装进去”。为人设和故事背景,反而会限制想象力。
这套逻辑在当初突出了自由解读的空间,但时移世易,如今已是2025年。
现在,泡泡玛特已经开始为IP形象注入更鲜明的性格与故事。除LABUBU外,HIRONO、Zsiga等IP在推出时便有了基础设定。2025年6月,公司成立了“泡泡电影工作室”,宣布开发《LABUBU》动画剧集与院线电影(目前处于剧本阶段)。同时,在北京、上海乐园试运营“星星人互动秀”,通过舞台表演将“勇气”等口号具象化,让小朋友能与角色击掌合影。
计划中的《Labubu与朋友们》动漫,意图植入人文关怀与社会议题,构建LABUBU作为文化符号的精神内核。其定位是连接潮玩与影视的桥梁,配合泡泡玛特城市乐园等实体场景,旨在延长IP生命周期。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那种经典IP运营的味道了?
不止于此,泡泡玛特同时在B站、抖音等平台投放Labubu的“碎片化日常”短视频,试图通过影视和沉浸式表演,将潮玩升级为真正的“文化符号”。


做内容,泡泡玛特算是虽迟但到。
2.高开低走的内容
但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有骨感的距离。豆瓣条目显示,《Labubu与朋友们》的首播年份已跳票至2028年,中间留下了三年的空窗期。

市场与玩家,未必等得起三年。上一个这样“鸽”在“产房”里备受瞩目的动漫,还是《魁拔》。
更重要的是,“轻内容”试水并不能与构建完整内容生态划等号。
财报显示,2025年上半年“设计与授权费”支出5.24亿元,占营收的3.8%,同比翻倍。但财报也明确说明:“增加主要系联名产品增多,需向外部版权方支付更多IP授权费及产品设计费。”这钱,更多花在了“联名”这种快速变&现的营销动作上。
而对于动漫、电影等长线内容投入,财报仅提及“已成立电影工作室,计划推出…目前处于剧本开发阶段”,并未给出明确的资本化支出和制作预算。相比之下,乐高将近半收益投入内容与世界观构建,泡泡玛特这方面的投入占比却远不到3%。
也就是说,泡泡玛特目前的内容尝试,更像是一种“重营销、轻叙事”的短线思维。其现有短视频大多仍停留在“角色表情包”式的预热层面,缺乏连续剧情与系统世界观的支撑,只能维持一时热度,难以沉淀为厚重的IP资产。
3.泡泡玛特一定要做内容吗?
站在玩家角度,优质的内容和充足的情绪价值无疑极具吸引力。
但对于潮玩企业而言,必须冷静考虑的是:做内容,不一定能直接拉动销售。市场上不乏叫好不叫座的案例,例如“国民女神Loppy”系列短漫播放量几十亿,商业转化却未必理想。
那么,能卖货的泡泡玛特为什么一定要做内容?不做不行吗?或者维持现状做“轻内容”呢?
财报数据提供了一些线索。星星人是泡泡玛特旗下成长最快的新锐IP,其设计初心就是“用基于勇气、思念与爱的故事打动人心”,旨在提供情绪价值。然而,做了内容铺垫的星星人,其收入占比仅为2.8%;同期,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收入占比高达34.7%。
这组数据清晰地表明,玩家现阶段买单的核心动力,仍是“抽盲盒”的刺激与“晒收藏”的社交需求,而非IP故事所带来的深层情绪价值。因此,如果泡泡玛特未来并未大力开发内容世界,也毫不奇怪——“重营销、轻叙事”的选择,同样能让其在当前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但另一组数据值得警惕:泡泡玛特中国内地注册会员数为5912万人,会员上半年贡献销售占比高达91.2%,复购率为50.8%。
这意味着,品牌的增长极度依赖现有会员的持续复购。如果未来某天,复购率下滑、会员增速放缓,没有系统世界观铺垫的泡泡玛特将面临严峻挑战。届时,Labubu再丑萌也可能只停留在“毛绒爆款”层面,再治愈的星星人也无法让玩家为“情绪价值”持续买单。
短期来看,跳过内容建设,依靠渠道和新品或许仍能实现脉冲式增长。但长期而言,构建内容生态,是为玩家提供一个留下来的坚实理由,这很可能成为泡泡玛特穿越周期、寻找第二增长曲线的关键。
我们或许可以期待这样一天:当泡泡玛特带着它的IP走向世界时,我们能骄傲地向外国友人讲述潮玩背后的中国精神,甚至一起讨论《Labubu和朋友们》里巧妙融入的中国元素与文化。
从“真可爱”中,让世界了解到“真中国”。这,或许是内容所能赋予一个品牌最深厚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