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创始人回归成为“组织信号”，我们是否也在重新定义“领导力”的边界？本文尝试从张一鸣的露面出发，探讨企业如何在“文化机制”与“战略节奏”之间构建新的认知闭环。

张一鸣，也回来了。

这是他时隔近四年，首次在国内公开场合亮相。引发的关注度，恐怕只比前阵子马云的“回归”略逊一筹。

张一鸣发言 图源：知春创新中心

在上海徐汇知春创新中心的开幕现场，张一鸣的发言有些出人意料。他没有详谈抖音、豆包AI这些核心业务，也没有勾勒字节跳动的战略蓝图。

这位80后创始人，此次选择了一个更基础、也更根本的议题：人才。他以人才培养者的新身份，分享了对创新与教育的思考。他坦言，自己长期关注人才的招聘与培养，并注意到一个普遍现象——许多人的潜力远未被充分挖掘。

他甚至借用了一个机器学习领域的术语“过拟合”（Overfit）来打比方：有些人专业扎实、技能精准，但面对需要突破框架的创新任务时，却可能束手无策。他期望创新中心能培养的，是思维活跃、充满热情与韧性的人才。核心是什么？是独立思考、重视实践、关注长期与全局、在探索中学习，以及保持平常心与自信，去拥抱不确定性。

这番论述，其实有迹可循。2012年，张一鸣正是在知春路的一间民宅里创立了字节跳动。公司壮大的过程，也是他人才观成型的过程。

回想当年，真正下决心做推荐引擎的公司凤毛麟角，失败者众。但张一鸣的判断很清晰：如果不解决个性化这个根本问题，只做些微创新，或许能吃到一点移动互联网的红利，但绝无可能取得实质性突破。

在他眼中，五年的工作经验，有时未必比得上一颗强烈的好奇心、进取心，以及面对未知时的乐观心态。正是这种理念，才有了让毕业仅两年的工程师，去负责千万级用户产品“头条问答”的大胆尝试。

从“放下”到“聚焦”

时间来到2021年5月20日，张一鸣发布内部全员信，宣布卸任字节跳动CEO，由联合创始人梁汝波接任。

关于卸任原因，他当时的解释是，尽管公司业务发展良好，但他希望公司能持续实现更大的创新突破，变得更有创造力和意义。他感觉到自己过去几年很大程度上在“吃老本”，特别是在2017年之后，对机器学习等新技术进展的学习已大不如前。

在那封著名的内部信里，他写道：“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成熟管理者，我也不是很擅长社交，我更喜欢研究组织和市场原理来减少管理，喜欢自己上网、看书、听歌、发呆。”

读到这儿，或许很多人会联想到另一位巨头——马化腾。坊间流传着一个未经证实的早年评价，据说是张一鸣所言：一个身价数百亿的老板，不作秀、不吹牛、不打口水仗，反而像基层员工一样每天脚踏实地测试产品、改进体验，这才是腾讯成功的最大原因。

无论全员信是公开说辞还是真实所想，都明确宣告了他工作重心的转变：从日常管理中抽身，转而聚焦于远景战略、企业文化和社会责任这些长期议题。他坦言自己喜欢思考“理论上可能存在但现实中尚未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的计划是，“以十年为期”，相对专注地学习知识、系统思考、研究新事物，为公司创造更多可能。他特别提到，虚拟现实、生命科学、科学计算等领域，正显现出改变人类生活的曙光。

此后，张一鸣便进入了长达数年的“潜水期”，极少公开露面，也从未对字节的业务和发展公开发声。

低调中的“风向标”

不过，绝对的沉寂并不存在。据今年6月的媒体报道，张一鸣经常往返于北京和新加坡之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已定期参与字节跳动Seed核心技术团队的复盘讨论会。

作为2010年后崛起的少数互联网巨头，尤其是凭借TikTok成为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出海科技公司，字节跳动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而围绕其创始人张一鸣的话题，更是热搜榜上的常客。这些话题可以浓缩为几个关键词：AI、算法、（新）首富、新加坡、字节上市。

这几个词进行任意排列组合，都足以成为新闻头条。例如，在他卸任后的数年里，关于他是否已入籍新加坡，以及字节跳动何时上市，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各个平台刷屏一次。

今年4月，抖音官方紧急辟谣“张一鸣入籍新加坡”的传闻，重申其中国公民身份。刚过去的9月，“字节跳动准备在香港IPO”的最新传闻，又被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亲自辟谣，并暗示不排除有人为炒作而散布假消息。

这简直成了“狼来了”故事的字节跳动版本。尤其是上市传闻，据不完全统计，从2018年至今，字节跳动被传上市至少已有7次。每次都是“知情人士透露”，每次都是“即将启动”，每次最后都以“消息不实”告终。

这两个看似割裂的话题——创始人动向与公司上市——实则有着紧密的内在联系。字节跳动上市本身应是水到渠成，却迟迟难以落地，最大的堵点就在于监管、地缘整治以及业务透明性等方面的不确定性。这些也正是悬在字节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张一鸣的个人动向，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风向标之一。

回归的象征意义

周星驰电影《少林足球》里有句经典台词：“回来了，我感觉他们都回来了！”

从这个角度看，张一鸣近四年来首次在国内公开亮相，其意义不同于乔布斯、拉里·佩奇或黄光裕那种“王者归来”式的业务重整，反而更接近刘强东和马云版本的回归——象征意义远大于具体的经营意义。

对字节跳动而言，这可能意味着公司正迎来近年来最大的确定性。“狼来了”的故事，或许真的接近终章。

其中一个关键伏笔，藏在9月20日凌晨字节跳动的一则公告里。公告称，公司将按照中国法律要求推进相关工作，以确保TikTok美国公司能继续服务好广大美国用户。这被视为张一鸣及其团队在复杂国际环境中的一次清晰抉择。

创始人的一次露面， seldom is just an appearance。它往往是一个信号，一种姿态，或是一段新叙事的开端。当张一鸣再次走到台前谈论人才与创新时，市场听到的，或许是一个关于“确定性”与“新阶段”的故事，正在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