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接触Markdown不到一年，就听说它要过时了？这消息来得有点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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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源于Claude Code团队的Thariq在X上发了一篇题为《Using Claude Code: 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HTML》的文章。他在文中直言，自己已经彻底停用Markdown，转而将HTML作为AI输出的默认格式。

等等，这逻辑让人有点困惑。说Markdown格式跟不上时代了，这倒可以理解，毕竟用了几年，谁都能数出它几个缺点。但要用HTML来替代？HTML可比Markdown还早诞生十多年呢！当初Markdown的诞生，不就是为了解决HTML书写繁琐的问题吗？怎么如今风水轮流转，反倒是HTML要来“淘汰”Markdown了？

要理清Thariq的思路，我们还得从Markdown本身说起。它究竟是什么？为何能风靡一时？又为何在今天显得“不够用”了？

01 Markdown的兴衰：从革新者到“瓶颈”

时间回到2004年，约翰·格鲁伯与亚伦·斯沃茨共同设计了Markdown。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让写博客变得更简单。

那时正值博客兴起，但像WordPress、TypePad这类平台的编辑器功能有限。格鲁伯自己运营Daring Fireball博客时，每次发文都得手动敲打

、

、这些HTML标签，繁琐至极。如果从Word里复制粘贴，又会带来一堆杂乱无章的格式代码，在不同浏览器里显示还常常出问题。

格鲁伯想要的，是一种“看起来像纯文本，却能自动转换为网页”的格式。写作者只需专注打字，无需记忆复杂标签，也无需在可视化编辑器和代码视图间反复切换，写完即可发布。于是，Markdown应运而生。#号代表标题，*号代表列表，**号代表加粗，几个简单符号就搞定了一切。

其设计最巧妙之处在于，即便不进行渲染，你也能通过这些符号清晰分辨出标题、重点和普通段落。借助Jekyll、Hexo等工具，人们可以用Markdown写博客并一键生成静态网站。随后，Medium、Dev.to等技术博客平台也开始支持Markdown写作。久而久之，整个技术社区形成了“默认使用Markdown”的集体习惯。

不过，Markdown的真正爆火，GitHub功不可没。当GitHub将Markdown确立为README文件的标准格式后，整个开源世界几乎一夜之间拥有了统一的文档语言。README是项目的门面说明书，程序员们发现，用Markdown写文档比纯文本清晰，比Word方便，比HTML简洁。更重要的是，Markdown是纯文本格式，能完美融入Git等版本控制系统，每次修改都能清晰追踪差异，这对开发者而言简直是刚需。

此前README多用txt格式，但纯文本文件除了文字还是文字，缺乏结构提示。Markdown则不同，即使不渲染，你也能一眼认出#号、*号与普通文字的区别。紧接着，各类笔记软件如Bear、Obsidian、Notion等纷纷将Markdown作为底层格式。用Markdown记笔记有个显著优势：笔记可以在任何文本编辑器中打开和编辑，不受特定软件或平台的限制，也无需担心兼容性问题。你今天用Obsidian写的笔记，明天可以用VS Code打开，后天用Typora编辑，完全自由。相比之下，Word文档就绑定了特定软件，且不同版本间的.doc和.docx格式还可能存在兼容问题。

程序员偏爱Markdown，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它原生支持代码块的语法高亮。用三个反引号加上语言名称，就能在文档中优雅地插入代码示例，实现文字说明与代码片段的无缝混合。

进入AI时代，Markdown又成为了大语言模型的首选输出格式。原因很简单：语法简单、Token开销低，非常适合模型的生成与解析。同时，其结构清晰，便于模型在训练中学习标题、段落、列表的层次语义。更重要的是，它对人类友好，我们能直接看懂Markdown格式的原文。因此，ChatGPT、Claude、Gemini等模型在回答问题时，默认都采用Markdown格式输出；Cursor、Windsurf、Cline、Aider等编程助手，也将其作为标准输出格式。

从一个为解决博客写作痛点而生的小众格式，到成为技术社区的通用语言，再到如今AI时代的标准输出格式，Markdown的旅程堪称辉煌。那么，它为何面临“淘汰”的讨论？

Thariq指出，根本原因在于Markdown只能表达基础的文档结构，无法原生承载表格样式、SVG插图、交互组件、空间布局等富媒体信息。这导致Claude在Markdown中不得不用ASCII字符画图，甚至尝试用Unicode字符来估算颜色——这就像让你用铅笔去画一幅油画，虽然能勾勒明暗，但终究不是油画。

更关键的问题是，当AI智能体能一次性生成数百行的规格文档、实现方案或研究报告时，纯文本的Markdown在可读性上就捉襟见肘了。Thariq坦言，自己基本不会阅读超过100行的Markdown文件，他的同事也是如此。这并非懒惰，而是人类认知的极限。当一份文档过长，缺乏视觉层次、颜色编码和可折叠的区块时，大脑很容易因信息过载而放弃处理，陷入“假装阅读”的状态。

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致命的问题在于：Markdown原本的核心优势之一是便于人类手动编辑。但在以AI智能体为核心的工作流中，用户越来越少亲自修改文件，而是交由Claude等工具代劳。这使得Markdown“易于手写”的优点在当下变得无关紧要。试想，如果你不需要自己撰写Markdown，只需阅读AI生成的结果，那么Markdown简洁语法的意义何在？相反，其表达能力不足的缺点，却被放大了。

因此，Thariq的结论是：Markdown在AI时代已经不够用了。它曾是特定时期的最优解，但如今，其优势正在消减，而劣势正被放大。

02 HTML的“复兴”：古老语言为何成为新选择？

HTML拥有超过30年的历史，比Markdown年长十余岁。作为万维网的基石，它生来就是为了在网页上展示丰富多彩的内容：链接跳转、多层嵌套、图片视频、交互按钮……这些能力都根植于HTML。

如果说Markdown的哲学是做减法，只保留最基础的文档结构以追求极简；那么HTML的哲学就是做加法，旨在尽可能丰富地表达一切。在人类手写为主的时代，“简单”让Markdown胜出；但在AI生成为主的时代，“丰富”让HTML重获优势。

Thariq的核心论点是：Claude能理解和生成的几乎所有信息，都能用HTML高效表达。HTML可以一次性搞定表格、CSS样式、SVG插图、脚本交互、空间定位和图像嵌入。

举个例子，你想展示一个数据表格。在Markdown里，你只能用竖线和横线拼出一个简陋的框架，无法合并单元格、设置列宽或添加背景色。而HTML可以轻松实现所有这些效果。你想画一个流程图？Markdown要么用ASCII字符拼凑，要么只能插入外部图片。HTML则可以直接用SVG矢量图形绘制，放大不失真，还能添加交互元素。你想做一个可折叠的详情区块？Markdown无能为力，而HTML用

和

标签一行代码就能实现。

不仅如此，HTML还具有天生的跨平台优势。任何设备上的浏览器都能原生渲染HTML文件，上传到S3等存储服务后，一个链接就能分享。而Markdown则需要专用的渲染器或转换步骤才能获得良好阅读体验。

Thariq举了个生动的例子：假设你用Claude生成了一份项目规格文档，需要分享给团队成员。如果输出是Markdown，你得先将其转换成HTML或PDF，或者上传到GitHub、粘贴到Notion里。但如果输出直接就是HTML，你只需把文件上传到S3，然后把链接发出去，同事点开就能看——哪个更方便，一目了然。

HTML还能实现响应式布局、标签页、折叠区块、颜色编码，让长达数百行的文档依然保持易读性，这是纯文本的Markdown永远无法企及的。Thariq在文章中展示了一个案例：他让Claude生成一份HTML格式的实现计划。整个文档虽有几百行，但通过标签页、折叠区块和颜色编码的运用，阅读体验极其清晰。你可以先浏览概览，再点击感兴趣的部分深入细节。

最关键的能力在于交互性。HTML可以让Claude生成带有滑块、按钮、可拖拽卡片的“一次性”编辑器。用户调整完参数后，可以一键导出为JSON或Prompt，并粘贴回对话中。Thariq举例说，他想调整一段动画的参数，便让Claude生成了一个包含速度、延迟、颜色等滑块的HTML文件。他拖动滑块实时预览效果，找到满意参数后点击复制，将其粘贴回Claude对话框，让AI依据新参数生成最终代码。整个过程流畅无缝，完全避免了来回修改代码的麻烦。

这种交互能力，是Markdown永远无法提供的。过去我们选择工具，标准是“是否好写”；如今在AI协作时代，标准正在转变为“是否好读、是否好交互”。正因如此，Thariq宣布自己已完全转向HTML作为AI输出的默认格式。这不是复古，而是一种进化。

03 当下格局：哪些工具还在用Markdown？HTML会全面取代它吗？

目前，大量工具和场景仍以Markdown为主流。例如ChatGPT、Gemini、DeepSeek、Kimi等主流聊天界面，以及Cursor、Windsurf、Cline、Aider等编程助手。飞书文档、语雀等写作工具也深度集成Markdown。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可以高枕无忧。事实上，HTML已在多个场景中开始展现其替代潜力。

首先是需要视觉结构和图表支撑的长文档。HTML在阅读体验上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想象一下，当AI生成一份数千字的研究报告，内含数据表格、流程图、架构图和代码示例。如果用Markdown输出，用户面对的将是大段文字和简陋的ASCII图形，重点难以捕捉。而用HTML输出，则可以通过标签页分章节、用折叠区块隐藏细节、以颜色编码高亮关键信息、用SVG绘制精美图表。用户打开文件，首先看到的是清晰的结构，然后可以按兴趣深入阅读——这种体验是质的飞跃。

其次，代码审查是另一个极具代表性的场景。GitHub的原生Diff视图已经不错，但Thariq表示，他现在会为每个Pull Request附上一个HTML代码解释器，其直观程度远超原生Diff。HTML可以渲染代码差异、绘制流程图、展示模块依赖关系，用颜色编码标注不同严重程度的问题，在代码旁添加注释，甚至用图表阐释复杂逻辑。尤其是当你对某个模块不熟悉时，一个好的HTML解释器能帮助你在几分钟内理解整个PR的改动，而不至于迷失在数百行的代码差异中。

鉴于HTML的种种优势，Anthropic公司已经以身作则，其网页AI设计工具Claude Design现已全面基于HTML运行。设计本身是高度视觉化的工作，用Markdown描述设计稿非常别扭。而HTML本身就是一种设计语言，可以直接表达布局、颜色、字体、间距和动画。Claude可以在HTML中画出设计稿、添加交互效果，让用户直接体验并反馈，然后调整参数，最终生成代码。整个流程完全在HTML环境中闭环，无需切换工具。

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仍有许多场景离不开Markdown。最基础的日常聊天、快速记录、简短答复，Markdown在Token成本和即时性上依然无可替代。如果你只是问Claude一个简单问题，它回复两三句话，用Markdown完全足够，使用HTML反而显得冗余且低效。此外，在需要严格版本控制的场景下，Markdown作为纯文本格式，依然是更优选择。在训练语料和结构化Prompt的构建中，Markdown的简洁性也直接关系到Token效率和模型的稳定性。

总而言之，HTML不会完全取代Markdown，但它将在越来越多对表达丰富性和交互性有要求的场景中，成为更优的选择。这并非Markdown的失败，而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和环境变了。就像GPU最初为游戏图形设计，如今却成为运行大模型的算力核心一样。外部需求在演进，工具也必须随之进化。Markdown统治了这么久，现在，轮到HTML展现其“不合理的有效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