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新能源汽车无疑是市场聚光灯下的绝对主角。然而，就在这个公认的朝阳赛道，却传来了一个引发行业深思的声音。长安汽车总经理赵非直言，当前车企仅靠卖车已经难以盈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问题的症结又在哪里？
一、车企靠卖车无法盈利？
“目前，车企仅靠卖车已经无法盈利了。”在近期举办的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上，中国长安汽车总经理赵非的这番判断，并非危言耸听，而是道出了行业当下的真实境况。
数据提供了更冰冷的佐证。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秘书长崔东树在同一论坛上透露：“今年1-2月，汽车行业利润率只有2.9%，呈现巨大的下行压力。”他进一步指出，汽车制造业的利润正面临“上游挤压下游”的严峻局面。
从行业巨头到新兴品牌，从新能源到传统燃油车，几乎全行业都陷入了“增量不增收、增收不盈利”的怪圈。销量数字节节攀升，利润空间却被越摊越薄，甚至不少企业长期处于“赔本赚吆喝”的状态，依靠外部融资和股东投入来维持运转。
对比上下游的利润反差，更能说明问题。崔东树介绍，2026年1-2月，有色金属行业的利润率高达39.4%，而在2017年，这一数字仅为9%；石油行业利润率也从约5%跃升至30%左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汽车行业利润率则从2017年的8%滑落至如今的2.9%。“汽车行业为上游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上下游之间的反差日益明显。中下游，尤其是汽车行业，目前背负着巨大压力，表现比较艰难。”崔东树的总结一针见血。
二、车企们问题出在哪了？
当卖车这门主业都难以赚钱，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背后是多重深层次因素交织作用的结果。
首当其冲的，是市场端无休止的内卷式价格战。这些年，在特斯拉的带动下，整个汽车市场掀起了一轮又一轮降价潮。这场价格战早已超越了传统良性竞争的范畴，演变为一场典型的“囚徒困境”。在存量市场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为了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维持工厂运转和品牌声量，价格成了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武器。
这种竞争模式的本质，是产品同质化、竞争低水平化的集中体现。当各家产品在核心技术、智能体验和品牌价值上难以拉开显著差距时，降价就成了刺激短期销量的“捷径”。然而，“以价换量”的策略无异于饮鸩止渴。它直接压垮了单车利润，甚至导致“卖一辆亏一辆”的倒挂现象。更深远的影响在于，它扭曲了行业的价值体系，让消费者形成了持续的降价预期，反而抑制了正常需求，使行业陷入“越卷越亏，越亏越卷”的恶性循环。
可以说，这场没有赢家的价格战，不仅让整车企业持续失血，更将巨大的经营压力传导至整个产业链，导致下游经销商大面积亏损，上游供应商账期被无限拉长，整个产业生态的健康度受到严重侵蚀。
其次，供应端的“卡脖子”问题日益凸显。车企虽处于产业链的核心位置，却未必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尤其是在动力电池等关键零部件上，对上游供应商的依赖程度极高。
动力电池作为新能源汽车的“心脏”，其成本占据整车成本的很大比重。一个常被引用的对比是，十几家上市车企的利润总和，可能还比不过一家头部电池供应商。这直观地反映了利润在产业链中的分配现状。目前，全球动力电池市场呈现寡头垄断格局，少数几家巨头掌握了核心技术和主要市场份额。这使得车企在采购时往往处于被动，议价能力薄弱。
当电池原材料价格上涨时，供应商能迅速将成本转嫁给车企。而车企出于保住市场份额的考虑，往往不敢轻易将成本上涨完全传导给消费者，只能自行消化大部分压力，利润空间因此被严重蚕食。此外，在一些高端芯片、精密部件等领域的技术依赖，也增加了成本的不确定性和供应链风险。
第三，高昂的沉没成本与漫长的回报周期形成尖锐矛盾。汽车工业正经历一场从“机械定义”到“软件定义”、从交通工具到智能移动终端的深刻范式革命。这场变革远不止更换动力系统那么简单，它要求车企彻底重构研发体系、电子电气架构和软件生态。这意味着，企业必须在电池、芯片、自动驾驶算法、智能座舱等多个高技术赛道上同时进行天文数字般的资本投入。
从经济规律看，基础性、碘伏性的技术创新必然伴随极高的试错成本和漫长的回报周期。当前的智能化投入，就像在“修筑未来的高速公路”，在形成足够用户规模和成熟商业模式之前，每一行代码、每一次路测都是纯粹的消耗。然而，激烈的市场竞争和关乎生存的未来焦虑，又迫使车企不得不投。巨额的研发开支、高昂的人力成本以及基础设施摊销，在当期财报上直接转化为沉重的财务包袱，这种投入与产出的时间错配，让车企在转型期承受着巨大的利润压力。
那么，破局之路在何方？从长远看，要走出盈利困境，中国车企必须完成一场深刻的自我革命，核心是从单一的硬件制造商，转型为具备科技溢价和强大供应链整合能力的生态型科技企业。这不仅是商业模式的转变，更是企业基因的重塑。
一方面，必须坚决摆脱依赖硬件销售的单一模式，通过真正的技术创新挖掘科技溢价。未来的汽车，竞争核心将从马力、油耗转向算力、算法和用户体验。车企需要构建自身的软件能力，通过OTA升级、自动驾驶订阅服务、智能座舱生态等模式，将一次性的硬件销售转变为持续性的软件与服务收入。这不仅能大幅提升产品的全生命周期价值，更能建立起与用户更紧密、更长久的连接，形成强大的品牌忠诚度。
另一方面，强化供应链整合，向上掌握“三电”等核心环节的主导权，是夺回利润分配权的根本。车企不能满足于做产业链的“组装厂”，必须向价值链上游战略延伸。无论是通过自研自产、战略投资还是联合开发，目标都是在电池、电机、电控等核心领域建立技术壁垒和成本优势。这不仅能有效抵御上游的价格压力，更能将核心技术转化为产品的核心竞争力，从而在终端市场赢得品牌溢价。
总而言之，当前车企利润的普遍下滑，是市场竞争白热化与产业深刻转型叠加下的特殊阵痛。这也清晰地指明了转型的方向：唯有那些能真正掌控核心技术、定义产品体验并深度运营用户生态的企业，才有可能穿越周期，重新夺回可持续的利润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