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内部掀起新一轮员工抗议浪潮

谷歌内部，一场围绕人工智能伦理的争议再次升温。数百名AI研究人员联合签署了一封公开信，直接递交给CEO桑达尔·皮查伊，核心诉求是要求公司拒绝将自家的AI系统用于美国国防部的涉密任务。

根据彭博社的报道，这次行动的规模不容小觑。组织者声称已经征集到超过580个签名，参与者不仅包括基层工程师，更涵盖了超过20名总监、高级总监及副总裁级别的高管，甚至谷歌旗下王牌AI研究机构DeepMind的多名高级员工也位列其中。这封信件，预计将在本周一正式送达皮查伊的案头。

公开信的态度非常明确：要求谷歌彻底拒绝一切涉密工作负载。理由听起来相当技术化，但直指要害——一旦AI工具被部署在与公共互联网物理隔离的涉密系统里，公司将彻底失去对其实际用途的监控能力。

这封信发出的时机，恰好踩在了谷歌与五角大楼合作谈判的关键节点上。有消息称，双方正在就授权谷歌AI工具用于“一切合法用途”进行磋商。这个看似中立的表述，在批评者眼中却是一个危险的“后门”，在实践中可能为全自主武器系统乃至国内大规模监控打开绿灯。

对于市场观察者而言，这次员工行动无疑给谷歌未来国防业务的扩张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其合规边界和推进节奏都增添了新的不确定性。

员工忧虑：合同边界模糊，涉密系统失控风险高

仔细看这封公开信，其核心诉求其实指向一个根本性的焦虑：员工认为，谷歌管理层未能就AI在涉密网络上的使用，划定具体且可执行的红线。

来自谷歌DeepMind英国分部的AI研究工程师索菲亚·利古里解释了她的签署动机。她指出，公司从未就AI涉密应用这一关键议题与员工进行过实质性讨论。更关键的是，她提出了一个技术上的致命问题：一旦AI工具被部署在涉密系统内，公司在技术层面将完全无法追踪和限制这些工具到底被用来做了什么。

“公司一直以来给出的回应，都是让员工相信领导层会签订‘好的合同’，”利古里直言不讳，“但这些表述都过于宽泛和模糊了。”她特别点名了当下热门的“智能体AI”所蕴含的风险：

“它所能达到的自主程度令人担忧。这就像在交出一件极其强大的工具的同时，也放弃了对其使用的任何掌控。”

公开信中的一句话，可以说概括了所有签署者的共同心声：“目前，确保谷歌不与此类危害产生关联的唯一方式，就是拒绝任何涉密工作负载。否则，此类用途可能在我们不知情、且无力阻止的情况下发生。”

历史重演：从Ma ven到当下的边界之争

这一幕对谷歌来说，颇有几分似曾相识的味道。时间拉回2018年，谷歌员工曾因公司参与五角大楼的“Ma ven项目”而发起强烈抗议，那个项目旨在利用AI分析无人机拍摄的视频画面，以识别其中的目标物体。

当时，面对员工的激烈反对甚至辞职浪潮，谷歌最终选择了妥协：不仅制定了新的AI伦理原则，还决定不再续签Ma ven合同。

然而，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此后几年，谷歌逐步重建了与国防工业的联系，并在去年做出了一个关键调整——从其AI原则中，删除了承诺避免将技术用于武器等潜在有害应用的相关表述。这一举动，被许多观察家视为公司战略转向的信号。

也正因如此，此次联署信的组织者在声明中斩钉截铁地指出：“Ma ven项目尚未结束。”他们明确表示，“员工将持续就谷歌AI技术武器化问题展开组织行动，直到公司划定清晰、可执行的边界为止。”

谷歌与五角大楼：合作加速，边界存疑

就在员工积极组织抗议的同时，谷歌与五角大楼的合作却在实质性加速推进。今年3月，谷歌已向五角大楼超过300万名员工开放了其Gemini AI智能体，供非涉密级别使用；而早在去年12月，Gemini聊天机器人就已向国防部开放。

负责研究与工程事务的国防部副部长埃米尔·迈克尔在3月透露了更进一步的计划：五角大楼将从非涉密层级的Gemini智能体起步，“然后我们将进入涉密和绝密级别”。他同时证实，关于谷歌AI智能体在涉密云端使用的谈判，已经在进行中。

目前，谷歌与五角大楼围绕AI工具“一切合法用途”的授权谈判仍在继续。这个模糊的表述，依然是争议的焦点。对此，五角大楼方面强烈反驳了外界关于其可能涵盖武器系统的定性，并主张商业公司不应在战时或备战期间，对技术使用政策拥有否决权。

耐人寻味的是，这场争议还与另一家人工智能明星公司Anthropic的近况形成了鲜明对照。有报道称，五角大楼正寻求将Anthropic及其Claude AI工具从美国国防供应链中排除，并积极物色新的科技巨头作为合作伙伴。如此一来，谷歌便成为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潜在替代选项。这层背景，无疑让谷歌内部当前的这场伦理之争，变得更加复杂和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