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作家蔡骏：AI扩充了文学的边界

“目前，AI取代不了人类写作。”这个判断，出自一位横跨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领域的资深实践者——著名悬疑作家、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蔡骏。他的观点很鲜明：文字的本质是一种自由表达，其核心驱动力始终是“人”。然而，技术浪潮也带来了新的可能。在他看来，AI正在扩充文学的边界，为更多文学爱好者打开一扇前所未有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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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悬疑作家、上海市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蔡骏 新民晚报记者 刘歆 摄

人类体验：无法被模拟的“最后堡垒”

理性思维、记忆力、逻辑推演……在这些层面，AI的能力毋庸置疑。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它缺乏真实的个人体验，缺少那种源于生命本身的、“被触发”的瞬间。所有对世界的认知都是间接的，那份源自血肉之躯的、不可复制的情感涌动，是AI难以企及的领域。

为了回应“作家是否会被AI取代”的普遍焦虑，蔡骏现场讲述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故事：

假设我们回到古希腊。一位盲诗人流浪在荒野与海岸，他亲眼见证过特洛伊战争的宏大与残酷，于是《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在他心中孕育而生。后来，他来到地中海边的亚历山大图书馆。这里的馆长拥有一种超能力，能在一秒内读完馆藏的所有书籍，包括盲诗人的两部史诗，并能瞬间完成分析、理解与吸收。

那么，如果让这两位进行创作比赛，谁会赢？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无法被数据化的细节里。盲诗人在荒原夜晚听到狼嚎时，内心掠过的具体恐惧；他心仪一位牧羊女时，那滴为她流下的眼泪，究竟从左眼还是右眼滑落。这些极其私密、细微的生命体验，无法被输入任何数据库，也超越了算法的模拟范围。正是这些情感的颗粒度，构成了人类写作坚不可摧的“最后堡垒”——每个人的生命轨迹都是独一份的，这恰恰是当前技术最大的短板。

拥抱工具：AI是文学的新机会

不过，坚守人类创作的独特性，并不意味着排斥技术。实际上，蔡骏已将AI纳入了自己的日常写作流程。用它替代搜索引擎查询资料，进行基础的文本校对与分析，已经成为一种工作习惯。当然，工具的局限性也很明显：其给出的结论有时并不准确，在文学评论上容易显得片面或断章取义，艺术鉴赏力和对上下文的整体把握，尚无法与专业的人类编辑相提并论。

但换个角度看，每一次技术跃迁，都曾为文学带来新的机会。从识字率的普及到互联网的诞生，莫不如此。在古代，绝大多数女性被排除在文学体系之外；三十年前，创作一部长篇小说仍需耗费巨大的时间与阅读成本。网络文学的兴起，极大地降低了创作与传播的门槛，让无数普通人的创意得以呈现。

而今天，AI正在创造又一次巨大的机遇。对于那些有构想却苦于没有时间、缺乏海量阅读积累的普通人来说，AI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辅助工具，帮助他们将“从0到1”的灵感火花，初步塑造成一部文学作品的模样。这无疑是一次创作的民主化进程。

“AI味”不必过度焦虑

至于当下许多人反感的“AI腔调”，其实不必过度焦虑。历史早有先例：无论是佛经翻译还是近代西方文学引入，都曾形成独特的“翻译腔”，而语言本身具有强大的适应和消化能力，人类会逐渐习得并融合新的表达方式。同时，AI也在持续学习人类的语言习惯。

关键在于，创作者并非被动接受者。作家始终掌握着主动权——决定写什么，以及怎么写。文字创作，究其根本是文字的排列组合，它始终拥有最大程度的自由，这种自由本身，并不随着科学技术的演进而改变。技术拓展了表达的边界和工具，但那个需要被表达的、鲜活的内心世界，依然只属于人类自己。

原标题：《悬疑作家蔡骏：AI扩充了文学的边界》

栏目编辑：马亚宁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