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鸿祎：智能体将催生新行业机遇与智能体市场
“最近做了个近视手术，换上人工晶体，看我的眼神是不是更像机器人了？”在近日一场媒体交流会上，全国政协委员、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未着一 贯标志性的“红衣”，换上了一身清爽蓝衬衫，开场便主动提到自己“摘掉眼镜”这一变化，之后又调侃“去掉眼镜是为了能戴AI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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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重度使用者”是周鸿祎对自己的评价。作为经历过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多次AI技术变革浪潮的“元老级”企业家，周鸿祎对AI始终保持好奇，他坦言自己和AI一聊就是三四个小时，从中收获很多启发。
除此之外，公司业务也与AI密不可分。周鸿祎提到，从前年开始，360集团安全业务的核心流程已深度融入智能体应用。由于智能体是AI走向产业应用、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关键载体，今年全国两会，他将建议政府引导、支持头部企业联合搭建普惠型智能体公共服务平台，提供普惠技术支撑；同时，依托平台开展系统化培训和创客孵化，批量培养AI应用型人才，加快智能体在千行百业落地。
周鸿祎接受采访。受访者供图
OpenClaw重塑人们对智能体的认知
南都：OpenClaw让AI从“能聊”进化到“能做事”，成为2026开年最火的智能体系统。它的出现对行业带来了哪些正向牵引？
周鸿祎：坦白讲，从技术上看OpenClaw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它最大的价值是改变了人们对智能体的认知。
此前人们普遍缺乏对智能体的直观感受——它不像物理机器人会跳舞、空翻、打拳，看得见摸得着。作为一款本地优先的开源AI智能体桌面应用，OpenClaw创造了“把智能体装在电脑上”这一概念，让很多人产生“我养了一个智能体”的想法，就像多年前在桌面上养QQ宠物一样，觉得这是自己的东西。
从前我们研究智能体，从安全角度考虑不敢与电脑“打通”。不是能力不够，而是担心智能体出错后乱删文件、乱下载软件。但OpenClaw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通过赋予智能体操作电脑的能力，使其可以调用工具，能力边界大幅拓展。
另外，OpenClaw还体现了智能体集群的可塑性和重要价值。据我观察，单个智能体很容易出现幻觉问题，有两个方法提高它们的能力——一是Cosplay（角色扮演），通过设定垂直领域打造专业智能体；二是建立智能体交叉验证机制，让不同智能体就一个问题展开“辩论”，比如豆包的结论让千问来验证，千问的结论再问问纳米……甚至可以让智能体反向质疑人类。
南都：积极影响以外，OpenClaw还存在哪些不足？
周鸿祎：最大的问题是从商业上看还不够成熟，否则不会这么快卖给OpenAI。此外，它制造了一种“本地运行”的假象，很多人以为它的数据很安全，实则其底层指令仍依赖于云端大模型。只要使用云端大模型，用户数据也要上传给大模型，虽然最后存储在本地，但还没能实现真正的“本地闭环”。
近期360计划推出一款类似兼容OpenClaw的产品，既能在电脑上调用各种工具，还能把用户的手机也用起来。
南都：OpenClaw的出现让智能体越来越像真人，Seedance使AI与真实内容的界限更加模糊。AI产品能力跃升迅速的当下，离实现AGI还有多远？
周鸿祎：业内经常将AGI定义为大模型参数和数据量空前突破，但实际上AGI并不一定是出来一个“爱因斯坦”才叫AGI，而是AI现在已经高于每一个普通人的平均能力。加上算力的支持，再产生几百亿个智能体，通向AGI应该是“大模型+智能体”的双线进化。
我注意到，当下很多人仍将AI当成增强搜索、通用问答工具使用，导致其回答停留在简单的信息整合层面，缺少了深刻洞察。真正有效的使用方式是将AI打造成一个垂直领域的专家智能体。在问答过程中反复质疑、刨根问底，不断激发其推理能力之后，再与智能体聊天、共事，就能明显感觉到AI比人聪明。
智能体的出现使网络安全防线明显前移
南都：随着智能体能力的提升，它可能代替APP成为服务核心入口。能否谈谈智能体对现有的互联网商业模式的冲击？
周鸿祎：我的核心观点是，随着智能体能力提升，很多东西会“重做”一遍。
Agent的另一个名字是“代理人”，顾名思义，它将成为代替用户行动的实际操作者。现有APP都是给人用的，互联网商业模式作用下，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网页广告、系统弹窗、推荐内容。但智能体很客观、理性，可以对它们“视而不见”，不会看到“九毛九限时抢购”的条幅就激动地点进去。我认为未来 和APP很可能演化出两套平行系统，一套是给人用的，一套是给智能体用的。
另外，随着机器人产业发展，未来在设计冰箱、洗衣机等家用电器设备时，也应考虑向“机器人友好型”靠拢，留出接口便于智能体操控。我相信APP逐渐成为智能体的工具是大势所趋，就看谁敢于先迈出这一步了。
南都：企业和创业者可以如何把握这一机会？
周鸿祎：智能体可能替代APP成为服务核心入口，与此同时，也会创造很多新的机会，从而达到一种平衡状态。我的看法是，未来一定要把智能体当成一个“人”，是数字人、数字员工、数字顾问，而不是软件。人用的工具它都会用，人需要的事它都需要。
比如，未来可能出现“智能体聊天室”，有些任务完成不了，智能体之间可能会互相求助；再比如，购物场景下出现“智能体市场”，用户的智能体进入 ，很多商家智能体一拥而上进行推销。这便会延伸出一些新的问题——怎么判断对方是否为正品旗舰店的智能体？对方又如何确认智能体付款的真实性？因此，身份认证与责任追溯，将是未来智能体标准化发展亟待解决的重点问题。
南都：近期，Anthropic发布一款代码安全工具，可高效扫描代码中的漏洞并提出解决方法，效率远超传统工具，此事导致海外多家网络安全公司股价大跌。对此你怎么看？
周鸿祎：一点不惊讶，我们也在做同样的事。从前年开始，360已经把安全上所有的工作交给智能体做了。智能体最具突破性的价值，就在于能无限量供给稀缺的人类智力资源。智能体编程已被证明是目前最“能干”的，只要算力足够，出现这一情况并不令人意外。
在我看来，Anthropic本意并非进军安全圈，而是解决自身产品可信度问题。AI编程的效率远超人类，如果同时开启十个智能体辅助编写代码，一个月的产量可能相当于过去一年的总和，但其中有无漏洞难以分辨，单靠人力完全无法监管。因此，未来的趋势一定是人类彻底放弃代码管理权，全交由AI写、AI管、AI维护。Anthropic的初衷是用智能体保护代码安全，即通过部署专门挖掘漏洞的智能体，找出和解决AI生成代码带来的隐患，而非加入安全圈的竞争。
智能体技术既带来效率提升，也放大了安全风险。面对这一新挑战，今年全国两会，我提出推动“以智能体对抗智能体”，由政府牵头制定安全智能体应用规范，在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和重点行业部署安全智能体；支持安全领域龙头企业联合科研机构和AI企业，构建安全技术创新联合体，并通过政府采购加快成熟安全智能体的规模化应用。
南都：这样的变化将对传统安全行业带来哪些影响？
周鸿祎：我认为，将来AI至少能解决人类旧代码时代的一半漏洞，这会颠覆网络安全圈的核心价值主张，对整个行业造成巨大冲击。
传统观念认为漏洞不可避免、消除，但AI的使用正逐渐解决这一问题。未来随着漏洞减少，黑客入侵的概率也会下降，网络安全防线明显前移，导致从前专注于事后防守与运营的传统安全公司的价值大打折扣。
价格战激烈，现在不是做AI眼镜好时机
南都：截至去年12月，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已达6.02亿人，AI已成为日常生活的重要工具。在与AI对话方面，你有哪些技巧或经验可以分享？
周鸿祎：我是AI的“重度使用者”，有时会和它聊上三四个小时。
首先是建议大家学会“扮演”，以不同领域的专家身份向AI提问。由于大模型吸收的内容太多，生成的回答会在海量知识点上“平均用力”，算力分散导致答案宽泛而不深刻。如果你自称“埃隆·马斯克”“麦肯锡资深专家”“30年临床经验的医学博士”……它就只会在该专业领域深度搜索。同样算力下，在特定领域找答案比在全知识库漫游效率高得多。
其次，不要仅将AI当搜索工具使用，还可以当成顾问向它倾诉。我会把困难、困惑、不成熟想法一股脑倒给它。另外，还要注重批判性追问，不要立刻接受AI给出的答案。多轮对话之后，你的想法会激发AI，AI又反过来激发你，我建议大家逐渐养成与AI深度交流的习惯。
南都：近年来AI硬件成为科技巨头竞相争逐的赛道，360此前也想发力AI眼镜，现在有什么新进展？
周鸿祎：后来我发现AI眼镜赛道比较难，现下不是加入的好时机。
一方面，国内多家科技巨头都盯着这一市场准备打“价格战”，硬件不赚钱，软件服务成本又很高，压力会比较大。另一方面，目前AI眼镜尚未找到特别合适的场景。趁着刚买到的新鲜劲，大家可能会用AI眼镜拍照、搜索，但是很快就会忘记这个习惯。问答、录音之类的功能其他硬件也能实现，AI眼镜并不具备独特优势。事实上，现在很多硬件真正的竞争对手是手机，手机已经成功的把人类的双手占据，想替代它还需要更多的创新。
南都全国两会报道组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樊文扬 王子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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