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 记者张旭 北京报道

2025年12月26日，在山城重庆的道路上，46辆悬挂着特殊号牌的深蓝汽车有序汇入车流。这批以“渝AD0001Z”打头的号牌，是中国首批L3级自动驾驶专用正式号牌。这批车辆的上路，标志着L3级自动驾驶技术的落地与应用。

政策层面也在助力技术突破。在1月13日召开的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部际联席会议2026年度工作会议上，工信部等部门提出，将加快突破高级别自动驾驶等关键技术。

在业内看来，这标志着高级别自动驾驶已进入国家产业战略的核心突破区。为整个行业向L3级以上自动驾驶规模化、商业化冲刺注入了强劲动力。

车展上，厂商展示智能技术。拍摄：张旭

智驾下半场：迈向L3

乘联分会发布的汽车智能网联洞察报告显示，2025年1-6月，新能源乘用车L2级及以上的辅助驾驶功能装车率达到82.6%，16万以下市场中智驾装车率进一步增长。

随着L2级辅助驾驶新车渗透率不断提高，我国汽车智能化正在从“尝鲜”进入加速发展的“下半场”。

业界人士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指出，当前，自动驾驶的商业化应用正沿着“从低级别到高级别、从限定场景到开放场景”的路径加速推进。L2级已进入大规模普及阶段，L3/L4级正从技术示范迈向商业化试点。

2025年末，自动驾驶领域接连传来利好消息。L3级自动驾驶从以测试验证为主的阶段，迈向有限场景下的商业化应用。

2025年12月15日，工信部正式公布，两款来自北京和重庆的指定车型获得工信部正式的附条件许可，获准开展L3级自动驾驶上路试点；12月20日，国内首块L3级自动驾驶专用正式号牌在重庆诞生；12月23日，北京发放首批L3级高速公路自动驾驶车辆专用号牌。

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发布的《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国家推荐标准，汽车驾驶自动化共分为L0至L5六个等级。其中，L3级对应的是“有条件自动驾驶”阶段。相比L0-L2，L3级已触及自动驾驶的门槛。

国际智能运载科技协会秘书长张翔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重庆及北京L3号牌的发放，是监管体系向前迈出的历史性起点，但并不意味着L3自动驾驶即将全面普及。目前L3仍处于受限区域、小规模、强监管的测试阶段，距离真正改变汽车市场结构和出行方式，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张翔指出，高级别自动驾驶的规模应用面临几个难点：高级别自动驾驶的相关标准尚未正式出台；在技术水平上，还无法完美应对真实复杂场景，无法100%全覆盖。目前发放了L3自动驾驶牌照，但车辆仍需安全员监督，距离真正的大规模应用还有差距。

他同时提到，高级别自动驾驶车辆出现事故，车企需要担责，但市场上尚未能够覆盖L3自动驾驶责任风险的车险产品。近年来的智驾事故，往往是车主担责，这同样阻碍了高级别自动驾驶的普及。

智能驾驶政策破局

面对这些难点，1月14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旗下中国汽车工业经济技术信息研究所发布《2025城市NOA汽车辅助驾驶研究报告》，对自动驾驶技术的下一步发展提出具体建议。

报告建议，应尽快出台自动驾驶分级管理路线图，以明确从L0到L5各级别自动驾驶的功能边界、安全责任与市场准入标准。同时，报告呼吁推动《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规的修订，为核心的责任认定规则提供法律依据。

在应用推广层面，报告提出应扩大L3级及以上有条件自动驾驶在典型城市群和特定场景下的试点范围。通过分层级、分场景的规模化应用，加速技术在实际环境中的验证，并探索可行的商业模式。

报告预计，到2030年，组合驾驶辅助、网联协同功能基本普及，高级别自动驾驶功能规模化进入市场，智能化网联化发展将为汽车产业创造万亿级产值增量。其中，城市NOA渗透率也将加速提升，《报告》预计，2030年城市NOA将成为辅助驾驶和自动驾驶主流功能。

在智能化浪潮面前，各地陆续发布行动路线图。其中，最新的当属上海。

1月14日，上海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等部门联合印发《上海高级别自动驾驶引领区“模速智行”行动计划》（以下简称《行动计划》）。按照“模型驱动引领、应用示范带动、产业协同发展、政策举措支撑”的总体思路，推动自动驾驶技术创新向产业竞争力加速转化。

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行动计划》对于不同场景的高级别自动驾驶给出了具体的目标和计划，包括示范范围、乘客数量等做了规定。在现有的地方行动计划中，有较强的指导意义和落地性。

《行动计划》明确建立跨企业、跨行业、跨区域的智能网联汽车数据协同体系。2025年12月，上海已与苏州实现测试场景互通，7600个路口交通信号灯实时数据开放，为自动驾驶算法训练提供全域支持。根据规划，2027年前将建成覆盖2000平方公里的开放测试区域。

针对自动驾驶安全争议，《行动计划》提出，优化完善智能网联汽车相关政策措施和管理制度，建立安全员培训、车辆监管、应急响应等事前事中事后全链条安全保障体系，优先支持经测试评估的自动驾驶大模型搭载上车应用。

针对当前缺少L3自动驾驶责任风险的车险产品，文件特别提到，推动保险产品创新，加快研发与自动驾驶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相适应的保险产品。

目前，上海已集聚上汽、特斯拉、地平线等产业链龙头，智能网联汽车产业规模超千亿元。《行动计划》提出，到2027年，高级别自动驾驶应用场景实现规模化落地，公共服务平台有力支撑行业创新，关键技术和产业规模达到国际领先水平，形成具有国际竞争力和影响力的智能网联汽车产业集群，基本建成全球领先的高级别自动驾驶引领区。

在业内看来，上海与北京正在形成“技术驱动+立法先行”的互补格局：北京侧重“车路云一体化”基建，上海依托长三角制造业优势，推动智驾大模型与整车制造深度融合。

《行动计划》还提出，推动本市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应用管理政策与国家准入试点政策有效衔接，引导企业加强产业化能力建设。未来有望破解自动驾驶车辆的法律身份难题。

竞逐商业化落地

全球范围内，高级别自动驾驶的发展路径正引发行业讨论。

张翔指出，对于产业和消费者而言，自动驾驶产业尚未大规模铺开，在各项配套未完善之前，自动驾驶软件对于消费者的意义也较为有限。目前，高级别自动驾驶有很多应用场景，包括物流运输车辆、矿山车辆等，其中私家车的商业化难度最高。

在消费者领域，梅赛德斯-奔驰近期宣布暂缓其L3级“Drive Pilot”系统在改款S级车型上的搭载，转而推广要求驾驶员保持监控的L2++级系统。公司表示，当前L3系统的客户收益与高昂开发成本尚不匹配，且其使用场景受法规和地理条件限制较为严格。

在家用车实现高级别自动驾驶之前，业界普遍认为，自动驾驶出租车Robotaxi场景有望最先实现商业化。

如祺出行CEO蒋华此前受访时曾表示，在Robotaxi这个赛道，竞争核心已从“验证技术是否可行”，迈向了“如何开展大规模商业化”这一新课题。Robotaxi赛道已经进入比拼落地能力阶段，能否实现规模化商业落地，决定玩家们是否有资格在这个赛道走下去。

百度在财报中也表示，将加速萝卜快跑的全球扩张。据百度2025年三季报数据，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的无人车服务萝卜快跑提供的全无人自动驾驶营运订单达到3.1百万单，同比增速较上一季度的148%加速至212%。

文远知行Robotaxi GXR。受访者供图

对于业务落地，文远知行方面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透露，目前旗下的L4级Robotaxi已进入全球商业化运营阶段，业务覆盖了北京、广州、阿布扎比、迪拜、利雅得、新加坡、苏黎世等10余座海内外城市。

文远知行透露，在北京、广州、阿布扎比，文远知行Robotaxi已实现纯无人商业运营，阿布扎比车队即将迈入单车盈亏平衡阶段。目前，文远知行Robotaxi全球规模超1000辆 ，中东约200辆。到 2030年，文远知行预计将在全球落地数万台Robotaxi。

对于1月13日工信部提出要加快突破高级别自动驾驶技术，文远知行认为意义重大。“这标志着高级别自动驾驶已进入国家产业战略的核心突破区。这一政策信号的释放，不仅明确了2026年‘十五五’开局之年的产业重点，也为整个行业向L3级以上自动驾驶规模化、商业化冲刺注入了强劲动力。”

中信建投证券认为，未来2-3年内L4无人驾驶有望完成技术突破并加速普及，Robotaxi商业模式将跑通，产业价值链将向智驾解决方案提供商及流量出行平台商集中。随着智驾技术向L3、L4进阶及企业加码，政策准入从运营测试走向规模商业化趋势清晰，美国、中东及中国一线城市有望率先跑通经济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