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OpenAI 用 AI 模型解决了一个关于点与点之间距离的数学问题——这道题目在过去的 80 年里，一直没人能完全攻克。消息一出，媒体自然是一通刷屏。不过，没隔几天，16 位数学家就站了出来，在荷兰莱顿大学发布了一份名为《莱顿宣言》的文件 [1]。

这里有个细节：牵头的是由 16 位数学家组成的起草工作组。截至北京时间 6 月 3 日，已经有超过 650 名数学家及学者签署支持。

签署这份宣言的数学家中，有不少是该领域的权威人物。

比如，菲尔兹奖得主、德国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所长彼得·舒尔茨（Peter Scholze）就在宣言中明确表示，自己在思考数学问题时从来不用 AI，也尽量不去阅读 AI 生成的内容。他打了个比方：数学思想就像孩子，需要多年的培育才能慢慢成长。

（来源：维基百科）

英国帝国理工学院的凯文·巴扎德（Kevin Buzzard）教授也是签署者之一。他提醒同行们，要留意科技公司突然对数学产生兴趣这件事。在他看来，《莱顿宣言》正是当前形势下一个深思熟虑的回应。

（来源：维基百科）

牛津大学计算机科学系主任莱斯利·安·戈德堡（Leslie Ann Goldberg）的警告则更为直接：AI 生成的错误论文，就像建在烂地基上的房子，后续的研究盖在上面，迟早会塌。更麻烦的是，当新的结果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时，这些错误很可能会像病毒一样传播开来。

（来源：牛津大学）

此外，哥伦比亚大学的迈克尔·哈里斯（Michael Harris）、莱顿大学的罗德里戈·奥奇加梅（Rodrigo Ochigame）、牛津大学的乌尔苏拉·马丁（Ursula Martin）等多位数学家，也都参与了这份宣言的起草或签署。

之所以要发这么一份宣言，核心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担心，如果 AI 解题成了唯一的衡量标准，人类长期以来珍视的理解力、洞察力和判断力，可能会被慢慢挤走。

（来源：https://leidendeclaration.ai/）

《莱顿宣言》到底说了什么？

概括起来，宣言的核心主张是：使用 AI 的数学家必须做到——用了就是用了，要主动说清楚；谁写的论文谁负责，不能推给 AI；也不能因为用了 AI 就随便抄袭前人的成果。还有一点很关键：有些 AI 公司之所以拼命宣传自己解题多厉害，其实是为了制造噱头、拉高股价。

版权问题成了导火索。

宣言特别强调了已有数学成果的版权问题。不少科技公司拿数学家的论文去训练 AI 模型，但在很多时候，并没有征得这些数学家的同意。数学家们辛苦工作了几十年写出来的成果，就这么被拿去“喂”给了 AI。AI 学会之后，转过头来跟人类数学家比拼解题速度，甚至直接被包装成产品卖钱。而那些真正做出成果的数学家，既没有得到任何补偿，连署名都拿不到。

一位参与起草宣言的数学家说得更直接：自己从来没有同意过让研究成果以这种方式被 AI 使用，并表示对此感到非常不安。

更值得警惕的是，研究方向可能被资本带偏。

你发现没有，AI 公司在选择研究题目的时候，往往会优先挑那些机器容易解决的问题。而那些难度太高、或者不适合 AI 特点的题目，就被晾在了一边。长此以往，整个数学研究的方向可能会被资本悄悄带偏，不再由数学家自己说了算。

图 |《莱顿宣言》（来源：https://leidendeclaration.ai/）

正因如此，宣言对不同群体给出了具体建议：

对政府及其他部门决策者的建议：保护作者的权利、不要相信炒作、规范 AI 行业、投资公共计算基础设施。

对数学家的建议：披露工具使用情况、支持审查需求、坚持开放科学原则、保留对正确性的责任、肯定作者的人性、务必认真做好归属工作、参与公共讨论、随时了解新兴技术、欢迎新贡献者、仔细考虑要使用哪些工具、评估你行为的伦理后果并采取相应行动。

对数学组织和非营利研究资助者的建议：培养专业技能并制定战略计划、主导制定出版和审稿政策、保持严谨的标准、保护作者的权利、坚持选择合适的出版渠道、支持公共研究实验室、提供协作框架、资金投入应与价值观相符。

说起来，数学一直是科研领域里的“清高之地”——数学家不需要太多科研经费，一支笔就能做研究。但恰恰是这群对经费要求不高的人，反而成了被 AI 反复“针对”的群体。你看，科技公司经常宣传 AI 解决了多么难的数学题，但你很少看到他们拿 AI 解决生化环材领域的难题来展示自家产品能力。

这份宣言发布后，很快得到了国际数学联盟的正式支持。该联盟副主席公开表示：数学永远都应该是一件充满人情味的事。许多知名数学家也表示赞同。有人担心，当前 AI 生成的假论文正在像病毒一样蔓延，有时审稿人根本来不及分辨真假。错误的结果一旦发表，后面的人就只能在错的地基上继续盖楼。

话说回来，这群数学家并不是在反对 AI 这个工具本身，他们反对的是对工具的滥用。拿计算器举个例子：谁都知道它算得又快又准，但当我们小时候上数学课时，老师还是会让我们自己在草纸上列竖式，一步步推导。这种练习虽然不能快速得到答案，但却是提升逻辑能力和推理能力的必经之路。

所以，AI 不应该成为定义数学的唯一标准。这大概就是《莱顿宣言》的初衷——守护数学推导过程的清晰，以及思考的自由。

参考资料：
1. https://leidendeclaration.ai/
2. https://www.nytimes.com/2026/06/02/science/ai-mathematics-leiden-declaration.html
3. https://www.newyorker.com/news/fault-lines/can-ai-produce-writing-that-we-actually-want-to-read
4. https://arstechnica.com/tech-policy/2026/06/mathematicians-warn-of-ai-threats-to-profession-as-industry-encroaches/
5. https://www.cs.ox.ac.uk/people/leslieann.goldberg/